涿州的冬天在饥饿、寒冷与无尽的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
柳林营的破败营房里,呵气成霜,单薄的被褥难以抵御透骨的寒意,伤员的呻吟在夜风中变得微弱,最终彻底消失。每天清晨,都能在营房角落发现冻僵的躯体。死亡,成了这个冬天最寻常的访客。
然而,就在这堪称绝境的条件下,韩阳所部的“训练”却从未有一日中断。天未亮,刺骨的寒风中,幸存的两百余士卒便被驱赶出营房,在营地中央被踩踏得坚硬的空地上集合。没有激昂的训话,只有韩阳沉默的注视和军官嘶哑的口令。
训练内容简单到枯燥,甚至有些“可笑”。围着狭小的营地跑圈,直到有人摔倒,被拖到一旁,后面的人继续。站军姿,在寒风中一动不动,任凭须眉结霜,手脚麻木,直到有人晕厥。
端着削尖的木棍,一遍遍重复着枯燥无比的刺杀动作——突刺、收回、格挡、再突刺。
两人一组,用包着破布的木刀木枪,进行近乎实战的搏击对练,鼻青脸肿、筋断骨折也时有发生。
没有充足的食物,训练消耗极大,许多人体力迅速透支,但韩阳毫不心软。
他将所剩无几的私财和通过秘密渠道搞来的少量粮食,优先供给训练最刻苦、表现最出色者,哪怕只是一碗稠粥,半块肉干。
同时,对懈怠、偷懒、抱怨者,惩罚也极其严厉,轻则鞭笞,重则当众羞辱,甚至驱逐出核心队伍,任其自生自灭。
在这种极端残酷的“优胜劣汰”下,这支小小的队伍,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进行着最原始的淬炼。能留下的,都是体魄、意志相对最强,且对韩阳的指令形成了条件反射般服从的“种子”。
那几名监视的文吏,起初对这种“无用功”般的训练嗤之以鼻,认为韩阳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或者纯粹是折磨士卒以维持控制。
但时间久了,他们也开始感到一丝异样。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士卒,眼神中的麻木和绝望渐渐被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凶狠和麻木的坚韧所取代。
行动间,竟也有了那么一点令行禁止的味道。
尤其是当韩阳无声地走过队列时,那些士卒下意识挺直的脊梁和低垂的目光中隐含的敬畏,让他们隐隐感到不安,汇报时也加上了“该员驭下极严,士卒颇畏之”的语句。
韩阳自己,也如同这苦寒天气中的一块坚冰。他身先士卒,参与所有训练,与士卒同食,甚至睡在同一处漏风的营房。他寡言少语,但目光锐利,能准确指出每个人动作的细微不足。
他亲手为受伤的士兵包扎,也将冻死的士卒默默掩埋,记下他们的名字。
这种沉默的、以身作则的严酷与偶尔流露的、极有限的关怀,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凝聚力,将这群濒临绝境的人,牢牢捆在了一起,捆在了以他为核心的、这面破烂的旗帜下。
转机,在一个大雪纷飞的黄昏,以一种意外的方式降临。
一队约百人的清军游骑,不知是迷途还是刻意袭扰,竟绕过了涿州外围的警戒,突然出现在柳林营东北方向不到五里的一个村庄,开始纵火抢掠。
哭喊声和火光在雪夜中格外刺目。驻防涿州的主要是杨副将的部队,但其主力驻扎在城内和更重要的隘口,柳林营这边属于外围警戒的薄弱环节。
消息传到柳林营,那几名文吏顿时慌了神,急令紧闭营门,加强戒备,并派人火速向城内求援。营中士卒也一阵骚动,清军的凶名早已深入人心。
韩阳却站在营门口,望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惨叫,脸色沉静。
他对闻讯赶来的、负责“协助”他的一名文吏道:“王书办,虏骑不过百人,且是散骑游勇,袭扰村庄,志在抢掠。此时天降大雪,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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