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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捷报频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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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油桐树下面,李琼独自坐着。

    身旁只有一名掌灯的亲卫。

    油灯搁在脚边的青石上,火苗被山风吹得歪歪斜斜。

    李琼把马殷的手令又看了一遍。

    绢纸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了。字迹洇开了几处,但他每个字都背得下来。

    “四面烽火”四个字在灯光下发暗。

    他心里在算账。

    从武陵到潭州,四百里。

    正常走,六天。

    被蛮兵叮着走,八天。

    八天到了潭州,潭州还在不在?

    他不知道刘靖的主力什么时候能翻过罗霄山。

    他甚至不确定刘靖的主力到底有多少人。

    马殷的手令上只说“宁国军四路伐楚”。

    四路各多少兵、带了什么家伙、从哪条路翻山,一概不清楚。

    情报的缺失让他极度不安。

    他打了一辈子仗。

    从来没有在这么“瞎”的状态下行军过。

    打雷彦恭的时候,对手是谁、兵力几何、地形如何,他全摸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他比瞎子好不了多少。

    他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刘靖的主力比他先到潭州。

    那他这三万人赶回去就不是回防守城。是在城外跟宁国军野战。

    三万人长途跋涉、疲惫不堪地赶到潭州城下。

    蛮兵在身后追了一路,弟兄们三天三夜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到了地方连口气都喘不匀,迎面碰上以逸待劳的宁国军主力……

    还有那个天雷。

    李唐在军报里写过。

    说那东西像打雷一样,炸开来碎片横飞,人挨着就死,十步之内没有活口。

    李唐是见过世面的老将,不至于夸大其词。

    李琼把绢纸叠好,塞回了怀里。

    他站起身。

    朝身旁的亲卫说了一句。

    “明日起,辎重减半。带不走的粮草就地掩埋。全军日行六十里。走不动的自己走,本帅不等人。”

    亲卫一愣。

    日行六十里?!

    寻常大军带着辎重,走平路一天也不过三十里。

    就算扔了辎重轻装赶路,五十里便已是极限。

    在六月酷暑的湖南山路上,逼着三万人一天走六十里,会死人的。

    不是被敌人杀死。是活活累死、热死。

    亲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李琼一眼,又把嘴合上了。

    “是。”

    李琼没有解释。他走进了自己的军帐。

    帐帘合拢了。

    油灯的光被隔在了外面。

    ……

    鹞子口。

    大云山。

    暮色渐沉。

    山谷里的血腥气没有散。

    康博的临时帅帐设在左翼坡顶那棵老栎树下面。两块油布搭了个斜棚,底下铺了张草席。

    入夜。

    几名校尉围坐在草席边沿。面前摊着舆图。

    火把插在旁边的石缝里,火苗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左厢都虞候齐安率先开口。

    “将军,秦彦晖逃了,接下来咱们南下,跟庞观合兵一处,拿下昌江?”

    另一名校尉附和。

    “庞观手里只有三千人,围昌江围得住,可强攻吃力。咱们过去帮一把,一天之内能拿下。”

    康博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手指沿着几条墨线慢慢划过去。

    从巴陵到昌江,官道经大云山。

    这条路被他堵死了。

    从巴陵往东,经蒲圻、唐年,走陆路可以绕到昌江背后。

    这条路……

    手指在蒲圻的位置上停了下来。

    “不去昌江。”

    抬起头。

    “回蒲圻。”

    “回蒲圻?”

    齐安一愣。

    康博拿起一根树枝,在舆图上点了点。

    “你们想想。”

    帐下安静了。

    “俺们攻破蒲圻、唐年的消息,许德勋不可能不知道。他是老行伍了,不会看不出来俺们的意图。”

    树枝从巴陵划到蒲圻,又从蒲圻划到唐年。

    “但凡他和秦彦晖不是蠢货,接到消息之后,一定会兵分两路。一路南下驰援昌江,挡住庞观。另一路——”

    树枝重重点在蒲圻上。

    “东进,夺回蒲圻、唐年,断俺们的后路。”

    校尉们的脸色变了。

    齐安猛地反应过来。

    “秦彦晖只带了一万人南下——那就是说,许德勋确实分了兵!另有一路,八成是奔着蒲圻去的!”

    “蒲圻俺留了三千人守。”

    康博的手指在舆图上敲了两下。

    “三千人,守一座刚打下来的城,城防都还没修好。若是许德勋派个五六千人东进——”

    目光扫了一圈。

    “守得住吗?”

    守不住。

    “所以。”

    康博收回树枝。

    “昌江不急。庞观围而不攻,钉在那里就行了。他的任务是牵制。”

    “俺带主力即刻回蒲圻。”

    伸出三根手指。

    “秦彦晖刚败,从鹞子口到巴陵,少说得走两天。残兵败将,士气全无,到了巴陵还得收拢整编。消息再从巴陵传到蒲圻方向的楚军手里,最快也要三到五天。”

    三根手指攥成了拳头。

    “这三到五天,就是俺们的命。兵贵神速,方能出其不意。”

    “俺若赶在消息传到之前回到蒲圻,那支东进的楚军就是送上门的肉。他们以为蒲圻只有三千守军,绝想不到俺的主力已经折了回来。”

    “到时候,前后夹击,瓮中捉鳖。跟今日一个路数。”

    帐下沉默了两息。

    齐安一拍大腿。

    “妙!将军这一手回马枪,楚军做梦也想不到!”

    其余校尉也纷纷起身。

    “得令!”

    康博摆手。

    “传俺的令。全军修整一夜。明日卯时拔营,轻装北上,全速赶回蒲圻。”

    “另外派两名轻骑,连夜赶往唐年,给庞观送信。告诉他,昌江围着就行,不必强攻。等俺解决完东面的楚军,再南下会合。”

    “得令!”

    校尉们鱼贯散去。

    康博低头看着舆图。

    北路军两万人,分散在蒲圻、唐年、昌江、大云山四个点上。

    看似撒了一把散沙,实则每一粒都钉在了要害上。

    只要岳州的兵力被死死拖住,一兵一卒都抽不出来南下救潭州。

    那就够了。

    剩下的事,交给节帅。

    ……

    大屏山。

    山脊。

    日暮。

    从午后下令提速至此,已过了近四个时辰。

    刘七率前锋营五千人早在两个时辰前便已脱离大队,消失在了前方的密林深处。

    大部队扔掉了所有能扔的辎重,轻装急行,不眠不休地朝西面翻去。

    黄昏时分,刘靖登上了大屏山主脊的最高处。

    身后是两万三千余人的倍道急行队伍。

    五千前锋已在前方独行。

    剩余的人正在以近乎玩命的速度朝西面翻山。

    辎重车全扔了。粮草只带了三日份。

    炮管扛在民夫的肩膀上。火药包分装在每个都头的背囊里。

    轻装到了极致。

    也快到了极致。

    脚下的碎石路面还是湿的。

    雨刚停不久。苔藓上挂着水珠。

    从这里往西看,山势陡然下降。

    远处的平原在落日余晖中铺展开来。

    平原的尽头是一片模糊的灰色。

    那是城郭。是田畴。是湖南的土地。

    湖南。

    他到了。

    细雨之后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泥土和松脂混合的清冽气味。

    远处有鸟群从林子里飞起来,掠过暗红色的天幕,消失在山的那一边。

    刘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斗篷下的手,攥着那根削了皮的杉木棍子。

    望着西面的平原,望了很久。

    松开了手。

    杉木棍子“咔嗒”一声倒在了碎石上。

    他不需要拐杖了。

    从这里往下,是平路。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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