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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十日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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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他以为城里的人都睡着了。

    “先驱民夫填壕。”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身旁的传令军校听得真切。

    “盾车先行,云梯压后。弓弩手三排齐射压城头。”

    他顿了顿。

    “第一波不要用正兵。让辅卒上。”

    左右裨将对视了一眼,没有多嘴。

    他们都懂。

    辅卒就是裹挟来的民夫。

    说白了,就是拿来消耗城头守军滚石、擂木和金汁的。

    等这些消耗品用得差不多了,正兵再上。

    残忍,但有效。

    这是武安军打了几十年仗总结出来的老路子。

    传令军校举起令旗。

    “呜——”

    号角声从帅旗后面的鼓吹手中吹响。低沉、悠长。

    紧接着,战鼓擂动。

    “咚!咚!咚咚咚!”

    鼓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旷野上。

    三万民夫如潮水般涌向醴陵城墙。

    盾车在前,云梯在后。

    推车的号子声、脚步声混作一团,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城头上。

    庄三儿趴在垛口后面,眯着眼往下看。

    “来了。”

    他没有慌。甚至没有站起来。

    他侧过头,朝身旁的弩手队正吐了口唾沫。

    “第一拨是送死的。等正兵上来再射。省着点箭。”

    弩手队正应了一声,将令旗往后一挥。城头上一排排上好弦的伏远弩和擘张弩暂时按兵不动。

    城下,第一波民夫已经扛着沙袋和柴捆冲到了壕沟边上。

    壕沟宽约两丈,深过一人。

    沟底插满了削尖的竹签,竹签尖端涂了粪汁,扎一下便发炎溃烂。

    民夫们哆嗦着往壕沟里扔沙袋。

    有人脚底打滑,一头栽进沟里,“啊”的一声惨叫便被竹签钉住了。

    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填。

    城头上,擂石开始落了。

    不是滚石。是碎石。

    庄三儿舍不得用大石头砸填壕的民夫。

    大石头得留着对付后面攻城的正兵。

    碎石便宜,山里头到处都是,民夫们前几天修城墙的时候捡了几大筐,此刻哗啦啦地倒下去,砸得城下哀嚎一片。

    填壕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壕沟被填出了三段。

    李唐等的就是这个。

    “擂鼓!正兵上!”

    第二波攻势来了。

    这一回不是民夫了。

    是两千楚军精锐。

    他们扛着云梯,踩着填平的壕段,朝城墙冲了过来。

    跑在最前头的是一队先登死士。

    每人身披双层重甲,头戴铁面盔,左手持圆盾、右手握横刀。

    背上绑着短梯和绳索。这些人不要命。

    他们是李唐从两万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百战老卒,每人许了百金的赏格。

    先登者赏百金。

    马殷把话撂这儿了。

    李唐也把话撂这儿了。

    百金。

    够一家老小吃喝十年。

    所以这帮人不怕死。

    或者说,死了也值。

    云梯搭上城墙的那一刻,城头上终于动了。

    “放!”

    庄三儿一声暴喝。

    “嗡——”

    数十架伏远弩同时击发。

    弩矢如暴雨般扫下城墙,钉在云梯上、盾牌上、人身上。

    先登死士们顶着箭雨往上爬。

    有人中了弩矢从梯子上跌落,后面的人踩着他继续上。

    城头上的守军掀翻了一锅沸腾的金汁,那股金色的粘稠液体浇下去,浇在一名死士的铁面盔上。

    金汁是用粪尿熬煮的。

    滚烫、恶臭、粘在甲片上烧得嗤嗤直响。

    那名死士嚎叫着从梯子上滚了下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身旁的同袍拿盾牌替他挡了挡,但金汁已经从盔缝渗进了铁面盔里面。

    他的脸被烫烂了。

    嘶喊声持续了很久。

    ……

    城头上。

    一名叫周五的宁国军伍长蹲在垛口后面,双手死死攥着一柄短柄斫刀。

    他今年二十四。

    歙州人。

    说是老卒,其实入伍不到四年。

    但在宁国军里,跟着节帅从歙州一路打出来的,都算“老弟兄”了。

    他的任务是守住南城第三段垛墙。

    他的面前,一架云梯的铁钩刚刚搭上了城垛。

    “来了!”

    身旁的什长低吼一声。

    周五探出半个脑袋往下一看。

    一名楚军先登死士正沿着云梯飞速攀爬。

    铁面盔下面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凶光毕露。

    周五没有犹豫。他抄起脚边那根早就准备好的撑杆。

    一根两丈长的杉木杆子,头上绑了铁叉,朝云梯顶端猛力一推。

    撑杆的铁叉卡住了梯身。

    他咬着牙往外顶。

    梯子晃了。

    可那名死士的动作更快。他不管梯子晃不晃,手脚并用地往上窜了两级,一把抓住了城垛的边沿。

    周五来不及收杆了。

    他扔掉撑杆,挥刀就砍。

    “铛!”

    斫刀斩在死士的铁臂甲上,火星四溅。

    周五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那死士借着一只手的力量翻上了城垛,右手横刀朝周五的脑袋劈来。

    周五往后一仰。

    刀锋贴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一阵凉飕飕的风。

    身旁的什长接上了。

    长枪从侧面捅过去,枪尖扎进了死士腋下甲片的缝隙里。

    “噗。”

    死士闷哼一声,身体一歪,从城垛上栽了下去。

    周五喘着粗气,还没来得及缓口劲,第二架云梯又搭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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