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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一出手便是狂风骤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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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郴州三千人根本挡不住卢光稠两万大军。岳州虽然人多,却也被分兵南北两线,自顾不暇。

    如果李唐十日内夺不回醴陵……

    刘靖的大军越过罗霄山,长驱直入潭州平原。

    潭州城中,眼下的驻军已经被他悉数拨给了李唐。

    也就是说,此刻潭州城内的正规军,几乎抽空了。

    马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了之前在对高郁说的那句话。

    “再等等。”

    再等等。

    多么可笑。

    他等来了什么?

    等来了四面烽火。

    “传本王令。”

    马殷拍案而起。

    酒壶被他袖子带翻了,酒水在檀木案面上淌成一小洼,浸湿了郴州司马那封歪歪扭扭的告急文书。

    没人去擦。

    “命李琼即刻撤军,回防潭州。不得拖延!”

    这道军令出口的时候,马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嘶哑的痛意。

    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像是在割自己身上的肉。

    朗州。

    龙阳已克。

    汉寿已破。

    武陵郡城就在眼前。

    雷彦恭的老巢,再有旬日便可攻下。

    五年。

    他忍了五年的刺,眼看着就要拔掉了。

    这个时候撤?

    可不撤又能怎样?

    马殷不是蠢人。

    他心里清楚得很,朗州再重要,也重要不过潭州。

    潭州是他的根。

    根断了,旁枝末节的花花草草再茂盛也是白搭。

    闻言,马賨和高郁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大王到底是理智的。

    刚愎了一回,但没有刚愎到底。

    等到李琼率领三万精锐归来,便能稳住局势。

    刘靖纵使四路合围,总共也就那些人。

    只要李琼回来,潭州便不至于无兵可守。

    高郁低头抱拳:“大王英明。”

    马殷没有理他。

    他提笔写下了给李唐的手令。

    笔锋极重。

    “本王只给你十日。十日之内夺不回醴陵——提头来见。”

    写完,吹干墨迹,塞入竹筒,封蜡。

    “星火急递。送到醴陵前线。”

    一名亲卫飞奔而出。

    马殷没有坐下。

    他转过身,面朝侧壁上那幅已经被他盯了无数遍的湖南舆图。

    从潭州出发,向南划。

    衡州。

    再往南。

    郴州。

    再往南。

    连州。道州。

    那是湖南最南端的地盘了。翻过南岭,便是岭南刘隐的地界。

    姚彦章在信中提到的那个顾虑,此刻像一根鱼刺卡在了马殷的嗓子眼里。

    刘隐。

    那个自称“汉室宗亲”的岭南节度使。

    这些年来,马殷跟刘隐的关系已经不能说是坏了,而是仇怨已深,无从化解。

    两家隔着南岭,各有各的地盘。

    偶尔在桂州、连州一带有些磕碰,大大小小大了不下百余丈。虽说算起来只是小打小闹,但这不代表刘隐是个安分的人。

    此人在岭南经营多年,明面上恭顺大梁,暗地里自立为王。

    手底下养着两万余正规兵马,加上各州团练乡勇,凑一凑也有四五万之众。

    如果刘靖跟刘隐之间有什么暗盘交易……

    如果刘隐选在这个时候从南岭翻过来,一头扎进郴州、连州……

    马殷不由打了个寒噤,后脊一阵发凉。

    一旦那样,他将陷入五面受敌的困境。

    东面——醴陵、茶陵。

    南面——郴州、卢光稠。

    北面——岳州。

    西南——若刘隐出兵,连州、道州同时糜烂。

    西北——朗州的雷彦恭虽然被李琼打残了,可一旦李琼撤军,这只耗子难保不趁机反咬一口。

    马殷胸口发紧。

    他从案面上抓起最后一张空白绢纸。

    “命张佶!”

    他顿了顿。

    张佶是镇守连州、道州一线的老将。

    此人虽年事已高,但胜在老成持重,行事谨慎本分,守城绝无差池。

    “命张佶盯紧岭南刘隐,有任何风吹草动,即时上报。另,连州、道州各城守军一律进入战备,加固城防,严禁擅自出战。”

    写完。蜡封。送出。

    马殷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又长又沉。

    堂中安静了一瞬。

    “刘靖此子……”

    马殷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果然不可小觑。”

    他转过身,走到侧壁前,伸手在舆图上重重拍了一下。

    掌风扇得舆图边角抖了抖。

    “一出手便是狂风骤浪。”

    他说。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马賨站在他身后,没有接话。

    高郁也没有。

    自从马殷入主湖南以来,他打过的仗不少。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是被人从四个方向同时按着脑袋往桌面上摁的。

    这种感觉,让这个凭一股蛮劲打出湖南基业的枭雄极不舒服。

    “退下罢。”

    马殷挥了挥手。

    马賨和高郁对视一眼,躬身退出了武德堂。

    堂中又只剩下马殷一个人了。

    他盯着舆图,盯了很久。

    直到烛火燃尽,蜡泪淌满了铜烛台。

    是夜。

    罗霄山脉。

    大屏山西坡。

    群山在夜色中沉默如兽。

    没有月亮。

    云层太厚了,将月辉遮得严严实实。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浑沌的墨色,深浅不一地涂抹在山峦、密林和谷涧的轮廓上。

    山间的风带着松脂与苔藓的气息,凉飕飕地灌进谷底。

    白日里闷热得像蒸笼的山路,入了夜便冷了下来。

    温差极大。中衣被汗水泡透的兵卒们打着寒噤,恨不得把身上那件铁叶皮甲裹得再紧些。

    虽说披甲行军是受罪,可到了这等山野夜寒的时候,甲片贴着中衣倒生出几分温吞的暖意。

    大军已在山中行了三日。

    两万八千步骑,加上三万民夫和绵延数里的辎重车队,像一条拖着粗重尾巴的巨蟒,蜿蜒在大屏山的褶皱里。

    白天赶路。

    夜里扎营。

    说是扎营,其实连个像样的营寨都搭不起来。

    山路逼仄,两侧全是陡坡碎石,找一块能展开百人的平地都得费半天劲。

    大部分兵卒只能在路边就地躺下,拿一卷粗布垫在身底下,头枕着兵器,甲不离身。

    辎重车队停在官道上,前后相接。

    车与车之间挂着绊索,防止夜间有人或畜闯进来。

    骡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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