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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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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口几何、田亩几何、牙兵多少、器械多少、粮秣多少——悉数在此。卢使君命在下呈上,请节帅过目。”

    厅中静了下来。

    彻底安静了。

    连茶盏里的水纹都不再晃动。

    陈象的手停在了半空——他正要端茶,这一下动作凝住了。

    青阳散人捋须的手也顿了。

    户籍册、兵籍册。

    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呈上来,意味着什么,在座四个人心里都清楚得很。

    这不是联姻。

    这是——纳土归降。

    卢光稠把虔州的家底,和盘托出,全摊在刘靖面前了。

    联姻只是面上的名目。

    这两册子,才是真正的归降的实据。

    刘靖慢慢翻开户籍册,目光一行一行扫过去。

    虔州六县——赣县、南康、信丰、雩都、虔化、安远。

    总丁口十一万四千余。

    其中编户齐民约九万口,未编户的山民与流寓约两万余。

    水田一十七万亩,旱地八万余亩,桑园六千亩,茶山四千亩。

    再翻兵籍册。

    虔州牙兵营在册兵员一万七千人,其中甲士五千、弓弩手三千、水军两千、辎重营七千。

    马匹两千三百余匹——这个数在赣南算是不少了。

    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连各营都头的姓名籍贯都列了出来。

    刘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卢光稠的亲笔签押——一个朱红色的花押印,端端正正盖在右下角。

    他合上册子,抬起头,看着谭全播。

    老谋士的面色依旧平静,但膝头上的那双手,指节发白。

    刘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笑得坦荡、温和,像是见了一个多年未见的故人。

    “卢使君待刘某以赤诚。”

    他的声音不高,但厅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某绝不负卢使君。”

    他将两册纸册端端正正搁在案上——没有交给旁人,而是搁在了自己的右手边。

    这个动作很微妙。

    搁在右手边,意味着“亲自收下、亲自处置”。

    不过他人之手,便是最高规格的重视。

    谭全播看到了这个动作。

    他悬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刘靖接着说道:“联姻之事,刘某麾下确有几位将才尚未成家,一直是我的心病。如今卢使君开口,正是成人之美的好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联姻非同儿戏,总得与麾下弟兄们商议一番,也得看看八字是否相合。谭先生容刘某几日功夫,如何?”

    谭全播拱手道:“应该的,应该的。此事全凭节帅做主,在下替卢使君先行谢过。”

    刘靖摆手笑道:“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这句“一家人”,说得轻飘飘的。

    但谭全播听得分明。

    一家人。

    这三个字,比任何盟书都管用。

    而更让谭全播心安的,是方才刘靖收下户籍册和兵籍册时的态度——没有当场翻阅核对、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试探“数目是否属实”。

    接过来,看了看,搁好了。

    举重若轻。

    这说明什么?

    说明刘靖对虔州的底细,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

    又或者是,对方根本不惧自己在册子上弄虚作假。

    谭全播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卢光稠以为自己是在“主动献城”。

    殊不知,对方的网,早在他决定动身之前就已经织好了。

    只不过,刘靖给足了面子,让卢家“体面地交出去”罢了。

    谭全播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这种对手,输了不冤。

    ……

    正事谈毕,刘靖留谭全播用了午宴。

    席面摆在节度使府的西花厅。

    一道清蒸的赣江白鱼,没用繁复的香料,只撇了些许姜丝与葱白,鱼肉蒸得白嫩如雪,入口即化,极鲜。

    一碟凉拌的章江鲜笋,切作极细的滚刀块,用滚水焯去了涩味,只滴了几滴清亮的麻油,嚼在嘴里满是脆生生的山野清气。

    最费工夫的是那道新腌的梅子鹅。

    取的是五月刚摘的青梅,配着整治干净的肥鹅炖得酥烂,梅汁的酸甜恰到好处地化解了禽肉的肥腻,连骨头里都透着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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