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垂下眼睛,看着桌上那份红头文件,心里翻涌着什么。
“散会。”佟自陌说,“各科回去准备,今天下午五点之前,我要看到过道的床位全部到位。”
众人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片嘈杂的声响。
林言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小刘正站在走廊里等他。
“师父,”小刘的脸色有些发白,“楼下大厅已经开始搬床了。护士长让我问您,您诊室旁边的空房间要不要也腾出来?”
“腾。”林言点头,“能放几张放几张。”
他往楼下走,经过二楼走廊的时候,已经看见工人在搬铁架床了。
护士们把走廊里原本摆着的几盆绿植搬走,腾出位置,铁床一架一架地塞进去,床与床之间只留了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楼大厅更乱。
挂号处的窗口前排着长队,但不是看病的,是办出院的。
几个轻症病人裹着被子往外走,家属拎着东西跟在后面,脸上带着茫然和不安。
后院里,几个工人在搭棚子。
竹竿支起来,帆布盖上去,底下再铺一层油布,就是一张临时床位。
总务科主任站在旁边指挥,嗓子都喊哑了。
“林医生,您的车得挪一下。”焦安松跑过来,“院子里要搭棚子,停不了车了。”
“停哪儿?”
“对面弄堂口,我跟巡捕房的人打过招呼了,临时停几天。”
林言点了点头,把车钥匙递给他。
他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慈心医院,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过道里塞满了床,院子里搭满了棚,护士们跑前跑后,医生们抱着病历本进进出出。
一切都在变,变得拥挤,变得匆忙,变得不再像一所普通的医院。
窗外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他扭头看去,是送绷带和纱布的货车到了,正停在门口卸货。
阳光照在那辆货车上,照在那些箱子上,照在每个人忙碌的脸上。
林言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室。
战争还没有打响,但医院已经变成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