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
石井和男把烟递给他:
“听我一句劝,回日本。大阪、神户、东京,随便去哪儿,开个料理店,开个茶馆,安度晚年。上海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井上日召没接烟,只是盯着前方黑暗的街道。
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我不走。”
石井和男叹了口气,把烟掐灭。
“我要报仇。”井上日召转过头,眼睛里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不用别人,就我和元吉君两个人。两个人,足够。”
石井和男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很淡,带着一丝怜悯。
“两个人?”他摇摇头,“井上君,你老了。这不是明治年间,不是日俄战争的时候。现在的上海滩,两个人能干什么?”
他顿了顿,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递给井上日召,
“这是参谋本部的电文。元吉行雄从明天起,调到特高课上海站,另有任用。”
井上日召愣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后座另一侧一直没说话的元吉行雄。
元吉行雄低着头,脸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黑灰,看不清表情。
“元吉君?”井上日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你……”
元吉行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井上君,”石井和男替他开口,“元吉君是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正规军官,不是浪人。他来井上公馆,原本就是借调。现在公馆没了,他自然要回特高课。这是程序,不是人情。”
井上日召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车停在法租界边缘的一条小路边。
“就这儿吧。”石井和男说,“往前走两条街,就是华界。井上君,你自己保重。”
井上日召下了车。
夜风吹过来,带着潮气。
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远,尾灯在黑暗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车里只剩元吉行雄和石井和男。
元吉行雄终于抬起头,透过后车窗,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
“石井君,井上他......他会去哪?”
石井和男没回答,只是又点了一根烟。
车窗外,法租界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良久,他吐出一口烟,淡淡地说: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