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残阳如血,将广袤的成皋原野尽数染成一片沉郁的昏黄。暮风掠过枯黄的野草,卷起细碎的草屑,在天地间卷起淡淡的尘雾,远处的山峦只剩一道模糊的剪影,透着大战将至前的死寂与压抑。
秦军连营绵延数十里,夯土壁垒首尾相接,
就在这一片沉寂之中,大营西侧一道隐秘的暗门悄无声息地开启一条缝隙,五骑黑影快如闪电,转瞬便溜出大营,径直没入齐腰深的荒草之间,身形瞬间与枯草融为一体,再难分辨。
这是秦军之中最精锐的侦骑,军中唤作尖候,专司探哨、侦迹、窥营、斩哨,乃是大军的耳目,亦是行走在生死边缘的死士。五人皆身披轻皮札甲,无多余披肩、无长柄军械,甲片被岁月与战火磨得泛出陈旧的暗光,甲缝处处处是细密的缝补痕迹,每一道痕迹,都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征战印记。脸上抹着厚厚的黄土与碾碎的草汁,斑驳难辨真容,头顶插着几枝枯茅,但凡不动,便与这荒坡野地浑然一体,便是凑近了细看,也难察觉异样。
为首者单名一个贲字,年近四十,是土生土长的老秦卒,亦是这队尖候的候长。他身形不算高大,肩背却稳如磐石,一身杀伐之气内敛,唯有眼底透着历经百战的沉稳与锐利。马鞍前横置一张秦制短弩,弩身打磨光滑,腰间左侧悬一柄淬血环首短剑,右侧插着一柄趁手的手斧,兵刃皆无繁复装饰,却透着十足的杀伐气。胯下是一匹秦地川马,个头不算雄骏,四肢却矫健有力,耐力惊人,马尾被剪得齐整利落,便是为了防止穿行灌草时被挂扯、发出惊响暴露行踪。
其余四骑,两老两新,皆是关中子弟,身上的装束与贲如出一辙,脸上皆带着斥候特有的警惕与肃穆,即便策马穿行荒草,身姿也始终绷着,不敢有半分松懈。
“长,这糇粮硬得真能硌掉牙。”
队伍后侧,一名面容尚带青涩的年轻卒子,指尖用力捏着半块干硬的粟米干粮,好不容易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费力咀嚼,压低了声音嘟囔,“昨儿啃了半块,腮帮子到现在还酸得慌,咽下去都刮嗓子。”
贲头也不回,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旷野,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如同风吹草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有的吃就不错了。此番深入韩境,我等斥候更是半分烟火不得起,敢生火冒烟,全队都要陪葬,莫要多言。”
另一面容沧桑的老卒闻言,嘿嘿低笑一声,小心翼翼摸出腰间的兽皮水袋,从袋底掏出一小条暗红色的干肉脯,肉脯咸得发硬,却已是斥候能携带的最好吃食,“我这还有半块腊脯,省着点吃,撑到夜半探查完没问题。等回营,若是赶上伙房炖粟米肉汤,老子能连灌三瓢,解解这乏劲。”
“家里麦收了?”
忽然间,队伍里有人轻声问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却瞬间戳中了众人心底的软肋。
队伍瞬间静了半息,原本轻微的马蹄声都似轻了几分。
没人接话,也没人敢接话。
老秦人的家常,从来都简短,短到只剩一句藏在心底的牵挂,却不敢深想,不敢多问。家中父老妻儿尚在故里,此番倾国出征,生死难料,每一次离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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