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墓在小半山腰,周围是荒废果园。牛嘉把车停果园边缘土路上,位置隐蔽。他熄火车灯,黑暗瞬间吞没车厢。等眼睛适应黑暗,周围景物渐清晰——月光淡如薄纱,果园果树只剩光秃枝干,夜风中轻晃发“沙沙”声,远处公墓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一排排墓碑剪影像沉默石林。
“我们走过去。”牛嘉低声说。
他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拉紧外套拉链。红缨飘出车子,收敛光芒只留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他们沿杂草丛生小路往公墓走,路窄仅容一人通过,牛嘉在前,红缨在后。脚下枯草厚,踩上去软,底下藏碎石树枝,每步都要小心。
走了大概十分钟到公墓侧边,这里没有围墙,只有锈迹斑斑铁丝网,破了几个大洞。牛嘉弯腰钻过去,铁丝刮过外套轻响。
进了公墓,温度低了几度,空气湿气重,有檀香混合霉味的复杂气味。月光照墓碑,青白色石面反射冷光,有些墓碑前摆着枯萎花束,花瓣深褐蜷缩像干枯的手。
牛嘉按记忆往公墓深处走,旧梧桐树在最深处靠近后山位置,那里是民国老墓区,墓碑更古老讲究。他们穿过一排排现代墓碑,越往里墓碑年代越久远,有些已倾斜,字迹模糊,有些墓碑前摆着香炉,积着雨水落叶。
八点二十分,他们看到那棵梧桐树。
它立在老墓区中央,周围开阔,树高十几米,树干粗壮需两三人合抱,树皮深灰皲裂成不规则块状像老人皱纹,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虽初冬叶落光,光秃秃枝干仍能看出曾经繁茂,树下散落厚厚枯黄落叶,月光下泛暗淡光。
牛嘉和红缨在距梧桐树三十米外一处墓碑后隐蔽,墓碑是花岗岩的,刻着“先考某某某之墓”,后面有半人高冬青挡住身影。
牛嘉蹲身背靠冰冷石碑,寒意透过外套渗入,他打寒颤。红缨飘在身边,魂体几乎贴地面,只露双红眼睛盯梧桐树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公墓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树枝“呜呜”声像低声哭泣,月光在墓碑间移动投下扭曲影子,牛嘉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看手机——八点五十分,还有十分钟。
红缨忽然动了,魂体轻微颤抖,红眼睛死死盯着梧桐树方向,眼神充满难以置信。
“怎么了?”牛嘉压低声音问。
“那棵树……”红缨声音轻带颤抖,“和我家后院的梧桐树……一模一样。树干形状,树枝伸展方向,甚至树皮开裂纹路……这不可能……”
牛嘉心沉下去,若这树真和红缨家后院的一模一样,意味着“故人”可能和她生前有关,但也可能是陷阱——对方调查她过去故意选这样一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