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林琰注意到,殿下批折子时走神的次数变多了。
谢承煜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在想远离林晚。
既然她的出现会让他的情绪失控,她的一颦一笑都能牵动他的喜怒,那就远离她。
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她是定国公府的嫡女,他是东宫的太子,平日里根本见不到面。
只要他不再刻意去寻找她的身影,不再去那些她可能出现的场合,他们就会像两条平行线一样,永远没有交集。
这很好。
他这样告诉自己。
第一天,他批了一整天的折子,没有想起她。
只是在傍晚路过御花园时,看见一丛开得正盛的芍药,花瓣上沾着夕阳的余晖,忽然停下了脚步。
第二天,林骁来议事,谢承煜看到他,手指顿了一下,后来那一页折子他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第三天,三皇子谢珩来东宫,谢承煜坐在主位上,听着谢珩侃侃而谈,目光落在对方那张温润含笑的脸上,忽然想起林晚说得那句话。
指尖猛地收紧,茶盏在他掌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吱声。
第四天,他骑马经过西市,远远望见一个穿鹅黄色衫子的女子背影,他勒住缰绳,黑马打了个响鼻停下来。
身后的侍卫们面面相觑,那女子回过头来,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谢承煜收回目光,策马离开,从头到尾面色如常,只有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第五天夜里,他又梦到了长公主府的花园。
亭子里空无一人。
他望着她那天坐过的美人靠,忽然觉得这座花园大得有些空旷。
第六天,谢承煜一整天都没有出书房。
林琰端茶进来时,看见太子殿下正对着窗外出神。
他的侧脸轮廓依旧冷峻,凤眸微垂,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林琰跟了他这么多年,总觉得殿下这几日不太对劲。
“殿下,”林琰放下茶盏,小心翼翼地开口,“您这几日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谢承煜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林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无事。”
谢承煜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今年新贡的雨前龙井,清香甘醇,是极好的茶。
可他喝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滋味。
到底是什么呢?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假山里,她攥着他袖口的手指,攥得那么紧,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但是后来,她转身跑掉了,烟紫色的裙摆在月光下一闪而过,再也没有回头。
谢承煜的动作顿住。
他终于不再欺骗自己。
他喜欢上了林晚。
喜欢她骑马时眉眼飞扬的神采,喜欢她绞尽脑汁编瞎话时眼珠子乱转的心虚模样,喜欢她被他戳穿时红着脸支支吾吾的样子……喜欢她的鲜活。
在这个人人戴着面具的京城里,在皇宫这个处处算计的地方,她像是一道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灰沉沉的世界。
他贪恋那道光,想把它留在身边。
非她不可。
谢承煜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凤眸里那层迷雾般的郁色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笃定的光。
他想见她。
他不要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