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说话了。
万氏在旁边看着丈夫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林晚乘胜追击,又给林崇远夹菜,然后托着下巴,用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乖巧目光看着他,长睫扑闪扑闪,像一只正在讨好主人的小猫。
林镇山彻底投降了。
他大手一挥:“行了行了,吃饭吃饭,不说这些了。”
林晚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然而她忘了,桌上还有一个人没有被她的撒娇攻势攻陷。
林骁坐在她对面,从始至终没有动筷子,双手抱臂,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妹妹。
那目光里混杂着担忧、狐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像是一个辛辛苦苦种白菜的农夫,忽然发现有一只猪正在拱自家的白菜。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林晚感受到哥哥的目光,抬头瞪了他一眼,林骁不为所动。
林晚恼了,她伸出手,筷子飞快地在桌上点了几下。
林骁面前那盘酱烧肘子,没了,糟鹅掌,也没了。
连他碗边那几块红烧肉,都被她一把抄走,全部堆到了自己碗里,堆成了一座颤颤巍巍的小肉山。
“欸……”林骁看着自己心爱的肉被一扫而空,终于破了功。
林晚冲他做了个鬼脸,抱着碗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得意洋洋的后脑勺。
林骁气结,但对这个妹妹又毫无办法,只能干瞪着眼扒白米饭。
……
夜深了。
林晚沐浴过后换了一身藕荷色的寝衣,寒霜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只留了一盏纱灯在床头。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银白的条纹。
林晚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又翻过来盯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发呆。
她不想睡。
因为睡了就要做梦,做梦就会见到太子。
今天在亭子里发生了那么多事,每一个画面都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播放。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他低笑时胸腔共鸣的声音,和他微微前倾靠近时身上那股清冽的龙涎香气息。
如果今晚再梦到他,会是什么场景?
林晚猛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任她再怎么翻滚挣扎也抵挡不住。
再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座花园里。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这个地方,是长公主府的百花园。
这时,不远处传来交谈声。
声音不大,被风送过来时断断续续的,但依稀能听出是一男一女。
林晚好奇地循声走过去,绕过一座假山,探头一看……
然后她震惊地捂住了嘴。
亭子里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月白色的广袖长袍,面如冠玉,眉眼含笑,正是三皇子谢珩。
而他对面的那个女子,穿着一身烟紫色的齐胸襦裙,裙摆绣着缠枝芍药,随云髻上斜插着碧玉簪,珍珠耳坠在月光下轻轻晃动,赫然是她自己。
或者说,是梦里的“她”。
林晚的杏眼睁得溜圆,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她从假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亭子里那个“林晚”,新奇得不得了。
原来从旁人的角度看自己是这样的。
她的身量原来这么纤细吗?烟紫色果然衬她的肤色,在月光下白得好像在发光。
那支碧玉簪配珍珠耳坠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这个搭配可以记下来下次再用。
她转头的姿态也好看,侧脸的线条流畅得像画上去的,睫毛又浓又长,鼻尖微微翘起,下巴小巧精致……
林晚越看越满意,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这件衣服果然选得好,她的眼光真不错。
不过她很快从自我欣赏中回过神来,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她怎么会和三皇子在一起?
亭子里的两个人正并肩站在栏杆边,面对着湖面。
谢珩微微侧头,正在对“林晚”说着什么,神情温柔,嘴角含笑。
“林晚”则仰着脸听他说话,时不时点点头,似乎还笑了一下。
林晚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明明是想远离三皇子的。
每次看到三皇子,她就会想起梦里那次宫变。
可梦里的这个“她”,居然和三皇子聊得这么开心?
“怎么,觉得他们很般配?”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清冷低沉,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讽意。
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响起的,近得她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呼出的微微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