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静下来。窗外的灯光星星点点,家属区还有几户没关灯。一栋楼三层,有户人家的灯缓缓暗了下去,像是被人说了句“晚安”。那束光熄灭前,好像还闪了一下,像是回应什么。
刘海望着那扇窗户,没动。
“咱们做的灯,能照亮别人家的夜晚。”他低声说,“但我更希望,它先照亮自己的家。”
徐怡颖没接话。她慢慢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拉开玻璃门。风一下子涌进来,吹动窗帘,像有人掀开一层薄纱。她站到栏杆边,抬头看天。月亮不太圆,但很亮,照得楼下晾衣绳上的水珠一闪一闪。
刘海走过去,站到她旁边,离得不远不近,肩膀几乎挨着她的。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有点糙,是常年摸工具留下的茧。她没说话,他就也没说话。
楼下又有扇窗亮了,接着是另一户。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是夜里突然睁开了几只眼睛。有孩子在楼上喊妈妈,声音清脆,接着被轻轻哄住。一辆自行车慢悠悠骑过院门口,铃铛响了两下,远去了。
风很轻,夜很静。万家灯火铺展开来,像一片不会流动的河。
刘海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尖,又抬头望出去。他忽然觉得,这些年跑过的路、熬过的夜、争过的每一寸地,都不如现在这一刻踏实。
他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女人。她还在看灯火,侧脸被月光照着,鼻梁挺直,睫毛投下一小片影子。她手腕上的翡翠算盘珠静静贴着皮肤,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没说什么。只是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她也没动,就那么站着,手被他握着,目光落在远处某盏灯上。
屋里,卧室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光。女儿在床上翻了个身,小手松开蜡笔画,纸页滑落到地上。画上的一家人依旧牵着手,太阳挂在头顶,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