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腰间的多功能扳手,随手拧了下螺丝,又塞回去。这玩意儿平时用来修桌椅、调机床,今天倒是没用上。但他摸了摸它,确认还在。
然后他转身,朝着与机械楼相反的方向走了几步,在教学楼拐角处找到一张长椅。木条晒了一下午,还带着温气。他坐下来,靠着椅背,抬头看天。
云不多,西边一片橙红,像是谁打翻了颜料桶。麻雀又飞回来了,在不远处的地砖缝里蹦跶,找吃的。
他盯着看了会儿,忽然想起她转圈时纱衣旋开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翘了下。
周三七点,东门进。
他记下了。
风大了点,吹得他额前头发乱晃。他抬手压了压,心想这发型确实该剪了,可要是剪得太整齐,她又该说“像个班干部”。
他没再想下去,只是坐着,等天再暗一点。
远处,艺术区拱门顶上的灯亮了第一盏,昏黄的光晕慢慢铺开。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后兜,确认手册还在。然后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前走,脚步不快,也不慢。
路上碰到几个学生,他点头示意,没人认出他是谁。有个女生抱着画板匆匆跑过,差点撞上电线杆,他侧身让开,没说话。
走到岔路口,他又停了一下。
机械楼方向灯火通明,实验室的窗户还亮着。那边是他每天待的地方,图纸、扳手、公式、零件,全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而艺术区那边,隐约传来音乐声,像是排练还没结束。那边是另一种世界,轻盈,柔软,靠感觉吃饭。
他站了几秒,忽然笑了笑。
然后迈步,朝艺术区方向走去。
不是去礼堂,也不是去找她。就是顺着路走,看看路灯怎么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看看墙边的花坛里有没有新开的花。
他走得不急。
因为周三还没到。
他知道,那晚他会坐在礼堂里,看她做的衣服,看她站在台侧,看她笑,看她紧张,看她发光。
而现在,他只是提前走一遍路。
风吹起他工装裤的衣角,扣子叮当响了一声。
他抬手摸了摸右眉骨的疤,这次没蹭,只是按了按。
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