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一个地摊。一块红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罗盘,铜钱,几本发黄的古书,还有一张手绘的八卦图。摊主是个老头,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戴着老花镜,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个罗盘,在看。
是马三才。
他在这儿摆摊十年了。白天在工地看门,晚上来夜市算命,赚点小钱,补贴家用。儿子马建国,四十二岁,在工地打工,去年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腿断了,没钱治,现在在家躺着,靠他这点微薄的收入活着。
他算命很准,在这一片有名。但他知道,自己算的不是命,是“地脉”。祖传的手艺,马家第七代地师,能看风水,能测地气,能知吉凶。但他从不说真话,只说些好听的,哄客人开心,赚点钱。
因为真话不能说。说了,会被当成疯子,会被赶走,会没饭吃。
今天生意不好,坐了一晚上,只来了三个人,赚了三十块。不够儿子一天的药钱。他叹口气,收起罗盘,准备收摊。
就在这时,罗盘突然动了。
不是他动的,是罗盘自己动。指针疯狂旋转,像失控的马达,转得看不清。然后停下,指向一个方向——西北方。指针剧烈抖动,像在预警。
马三才脸色变了。他抬头,看向西北方——是夜市深处,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但他看不见什么异常,只有人,只有灯,只有烟火气。
但他知道,罗盘不会错。这是“地煞”,是地脉异常,是地下有东西在动,很大,很深,很凶。
他站起来,收拾东西,手在抖。他想走,想离开这里,离那个“地煞”越远越好。但腿迈不动,像被钉在地上。因为他知道,走也没用。地煞已成,躲不掉,只能镇。
“老先生,算命吗?”
一个声音响起,在他身后。
马三才转身。看见一个人,三十多岁,穿着普通,但眼神很特别——很平静,但深处有东西,像火,像冰,像绝望,又像希望。是陈默。
陈默从成都接上阿鬼,一路不停,开了四小时,赶到这里。他知道马三才在这儿摆摊,知道这个时间他会收摊,知道他需要什么。
“不算了,收摊了。”马三才说,低头收拾东西。
“我出高价。”陈默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崭新的一沓,一万块,放在红布上。
马三才停住。他看着那沓钱,很厚,很新,能付儿子三个月的药钱。但他没动,只是看着陈默,眼神警惕。
“你要算什么?”他问。
“不算命。”陈默说,“我想请你,镇地煞。”
马三才脸色大变。他盯着陈默,眼睛眯起:“你...你知道地煞?”
“知道。”陈默说,“我还知道,地煞下面,有东西。很大的东西,要出来了。我要下去,毁了它。但我需要有人帮我,找到地脉节点,干扰它的能量。”
马三才沉默。他看着陈默,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说着他最深的秘密。地煞,地脉,节点...这些是马家世代相传的秘密,只有马家人知道。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你是谁?”他问。
“陈默。陈卫国的儿子。”陈默说。
马三才愣了。陈卫国,这个名字他知道。三十年前,云南个旧,那场事故,他听父亲说过。父亲说,陈卫国是镇渊司的人,死在地下了,死得很惨。他有个儿子,还小。没想到,三十年后,儿子找上门来。
“你父亲...”马三才说,声音有点哑。
“死了。被地下的东西拖走了。”陈默说得很平静,“现在,那些东西要上来了。要毁了一切,要杀人,要收割。我要下去,报仇,救人。但我需要你。”
马三才沉默。他看罗盘,指针还在抖,抖得很厉害。他知道,陈默说的是真的。地煞已成,大凶,灭世之兆。他躲了七十年,装疯卖傻,苟且偷生,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老了。”他说,“七十二了,腿脚不利索,帮不了你。”
“你儿子,马建国,四十二岁,腿断了,没钱治。”陈默说,又掏出一沓钱,两万,放在红布上,“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你一百万,够你儿子装最好的假肢,够你们父子后半辈子生活。”
马三才看着那三沓钱,三万,厚厚一叠。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有了这钱,儿子能治腿,能站起来,能活得像个人。但代价是,他要跟陈默走,去镇地煞,去下地狱。
“会死吗?”他问。
“会。”陈默说。
“我能活到回来吗?”
“不知道。”陈默说,“但如果你不去,地煞爆发,所有人都得死,包括你儿子。”
马三才闭上眼睛。他想起父亲,想起父亲死前的样子——被地下的东西拖走,只剩半截身子,手里还握着罗盘。父亲说:“三才,马家的命,就是镇地煞。躲不掉,逃不了。这是命。”
他躲了七十年。现在,命来了。
他睁开眼,看着陈默,眼神变了,变得坚定,变得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地龙翻身,马家当镇。”他说,声音很沉,“这是马家的祖训。我跟你走。但我有个条件。”
“说。”
“如果我死了,你要保证我儿子能活。用那笔钱,治好他的腿,让他娶媳妇,生孩子,把马家的手艺传下去。”
“我保证。”陈默说。
马三才点头。他收起钱,收起罗盘,收起古书,把红布一卷,背在肩上。动作很利落,不像七十岁的老人。
“走吧。”他说。
陈默带他上车。阿鬼在副驾驶,已经睡着了,头歪着,流口水。马三才坐在后座,抱着他的布包,像抱着命。
车发动,驶出县城。夜市的光在身后远去,变成模糊的光点。马三才回头看了一眼,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七十年的地方。他知道,可能回不来了。
但他不后悔。马家的命,就是镇地煞。这是命,他认。
车在夜色里飞驰,往重庆,往涪陵,往816工程。往地煞的中心,往战争的起点。
2026年2月26日,凌晨2点13分。
816地下工程,反应堆大厅。
五个人,第一次见面。
陈默,陆战,秦书恒,阿鬼,马三才。站在大厅中央,站在幽渊钻探机前,站在发光的晶体下,站在这个巨大、空旷、诡异的地下空间里。
五个人,五个身份,五种人生,一个命运。
陈默看着他们,看着这四个他招募来的人。一个为女儿卖命的医生,一个为刺激冒险的黑客,一个为祖训镇煞的风水师,还有一个——陆战,为女儿能下地狱的父亲。
加上他自己,为母亲能对抗神明的儿子。
一支杂牌军,一群疯子,一伙亡命徒。人类的最后希望,地心战争的第一个小队。
“各位,”陈默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我叫陈默。这里是816地下工程,我们的基地。下面的东西,叫幽渊。他们要收割人类,我们要下去,毁了它们。”
他停顿,看着每个人的眼睛。秦书恒眼神疲惫但坚定,阿鬼眼神兴奋,马三才眼神锐利,陆战眼神死寂但深处有火。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为女儿,为刺激,为祖训,为活着。不管为什么,来了,就不能回头。接下来的路,会死,会疼,会看见地狱。但我们必须走,因为不走,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们在乎的人。”
“我们只有三十天。三十天后,钻探机会钻到幽渊的城市。我们要在那之前,训练,准备,然后下去。杀进去,拿技术,救人,然后毁了一切。”
“现在,有问题吗?”
沉默。只有钻探机的轰鸣,低沉,持续,像心跳。
然后阿鬼举手,眼睛发亮:“我能看看那台机器吗?它的网络协议是什么?我能黑进去吗?”
陈默点头:“可以。但先训练。”
秦书恒开口,声音沙哑:“医疗设备在哪?我要检查药品,准备手术器械。下去会受伤,会需要手术。”
陈默指向医务室:“在那边。东西可能不够,但能凑合。”
马三才没说话,只是拿出罗盘。罗盘指针在疯狂旋转,指向钻探机,指向岩壁的晶体,指向地下深处。他看着,脸色凝重:“地煞已成,大凶。但凶中有生门,在西北。下去,要走西北向。”
陆战最后开口,声音很平静:“训练计划是什么?谁负责?”
陈默调出计划,投在墙上——是方舟制定的,详细到每分钟。体能,战斗,技术,理论,三十天,每天十八小时训练,六小时睡眠。
“我负责战斗训练。”陆战说,“秦医生负责医疗培训,阿鬼负责技术培训,马老负责地脉知识。陈默总负责。”
没人有意见。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活路。
“那么,”陈默说,看着这四个人,看着这个刚刚组建的、脆弱但坚定的队伍,“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战友。同生共死,不离不弃。为了我们各自在乎的人,为了那些等我们回家的人——”
他停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杀进地心,活着回来。”
四个人看着他,然后同时点头。眼神里,有恐惧,有怀疑,有绝望,但深处,有一丝光——希望的光,不甘的光,凡人对抗神明的光。
五个人,站在地心深处,站在人类文明的边缘,站在一场必输的战争起点。
但他们站在一起。
这就够了。
(下一章,训练与告别。建议备好纸巾,这次是五个人,五种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