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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一个士兵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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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点五十分,茶馆外传来脚步声。

    很重,很稳,像军人的步伐。然后门被推开,陆战走进来。

    他换了衣服,洗了澡,但眼睛里的疲惫没洗掉。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牛仔裤,旧运动鞋。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没拆。

    他看着茶馆里的十二个箱子,看着打开的暗门,看着陈默,没说话。

    陈默站起来:“来了。”

    “嗯。”陆战走进来,关上门。他走到最近的一个箱子前,打开,看到里面的档案,看到武器。他拿起一份档案,翻开,看了几行,又放下。

    “都是真的?”他问,声音很平静,但陈默听得出里面的颤抖。

    “真的。”陈默说,“你女儿的病,和这些东西有关。地心文明的活动影响了地磁场,地磁场影响基因表达。过去五十年,地磁强度下降8.7%,早衰症发病率上升420%。不是巧合。”

    陆战沉默。他走到暗门前,往下看。楼梯很深,黑暗,像通往地狱。但他没下去,就站在那儿,看着。

    “我父亲,”陈默说,声音很轻,“1970年死在个旧矿井。不是瓦斯爆炸,是被地底的东西拖走的。我今天才知道。”

    陆战回头看他。眼神复杂,有同情,有理解,有某种同病相怜的东西。

    “我父亲也是。”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1989年,云南。官方说是山体滑坡,但我妈不信。她留着我爸的遗物,里面有个笔记本,写着他下井前的事。他说井里有声音,像很多人在哭。然后他下去了,再没上来。”

    两个失去父亲的人,站在这里,面对同样的敌人。

    陆战走到箱子前,拿起***枪,检查,上弹夹,动作熟练得像呼吸。然后他别在腰后,用夹克盖住。

    “我需要治疗我女儿的方案。”他说,看着陈默,“真正的方案,不是临床试验那种安慰剂。”

    “方案在地心。”陈默说,“幽渊的生物技术可以重塑端粒酶,逆转细胞老化。成功率87%。但要拿到,得下去。”

    “下去?”陆战挑眉,“下到哪里?”

    “地心。80-120公里深。”陈默说,“那里有他们的城市,他们的技术,他们的...一切。”

    陆战笑了,笑得很难看:“你疯了。”

    “也许。”陈默说,“但你跟不跟?”

    陆战没回答。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雨。雨丝在路灯下像银线,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网。

    “我女儿今天问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她说:‘爸爸,我还能长大吗?’”

    陈默没说话。

    “我说:‘能,爸爸一定让你长大。’”陆战转过身,眼睛红了,但没流泪,“我说了谎。我知道她长不大了。医生说了,最多五年,也许三年。她会老死,在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他走到陈默面前,很近,能闻到身上的肥皂味,和更深处的、洗不掉的疲惫。

    “如果你能救我女儿,”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要我杀人,我杀。你要我下地狱,我下。但如果你骗我——”

    他手一晃,手枪已经抵在陈默额头上。冰冷的金属,抵着皮肤,很硬,很凉。

    “——我会让你死得比地底那些东西更惨。”

    陈默没动,没躲。他看着陆战的眼睛,看到里面的绝望,看到里面的疯狂,看到里面的、最后一点人性。

    “如果我骗你,”陈默说,声音平静,“不用你动手,我自己跳下去。但在这之前,帮我救人。救你女儿,救我妈,救所有不该死的人。”

    陆战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收枪,插回腰后。

    “怎么干?”他问。

    陈默指向那些箱子:“先把这些搬走。我们去个地方。”

    “哪?”

    “涪陵。816工程。”陈默说,“我们在那儿建基地,招人,训练,然后——下地心。”

    陆战点头。他弯腰,搬起一个箱子,很重,但他搬得轻松。特种兵的身体底子还在。

    两人开始搬运。十二个箱子,加上武器,加上陈默的背包。搬到茶馆门口,雨还在下。陈默在柜台找到一把车钥匙——陈建国的破面包车,停在巷子里。

    他们搬了三趟,把东西全装上车。面包车很旧,后座拆了,正好装下。陈默坐驾驶座,陆战坐副驾。

    发动车子,引擎咳嗽几声,才颤巍巍启动。雨刮器嘎吱嘎吱刮着雨水,刮不干净,视野模糊。

    车子驶出巷子,上主路。夜晚的重庆,灯火通明,高楼大厦像发光的墓碑。人们在里面吃饭,看电视,睡觉,不知道脚下有什么,不知道世界要没了。

    “你女儿在医院?”陈默问。

    “嗯。儿童医院。”陆战看着窗外,“护士看着,暂时没事。”

    “治疗费我付了。”陈默说,“五万,够一段时间。”

    陆战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

    “不用谢。”陈默说,“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船沉了,一起死。”

    车子驶上内环,往涪陵方向开。雨越下越大,砸在车顶,像无数只小拳头在捶打。陈默打开雨刮器最高档,才勉强看清路。

    开了半小时,陆战突然开口:“你母亲...什么病?”

    “胰腺癌。晚期。”陈默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医生说最多六个月。但幽渊的技术能治。所以我也得下去。”

    “为了母亲。”陆战说。

    “为了母亲。”陈默点头。

    两个男人,一个为女儿,一个为母亲,坐在破面包车里,在雨夜里驶向未知。像两个亡命徒,像两个疯子,像两个...还没放弃的凡人。

    “816工程,”陆战问,“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废弃的核工程。六十年代建的,掏空了一座山,最深四百米,能抗核爆。”陈默说,“我们在那儿建立基地,研究这些档案,训练,然后下去。”

    “有多少人?”

    “现在,就我们俩。”陈默说,“但会有更多人。我需要你找几个人——医生,黑客,懂地质的,懂武器的。你战友里有没有?”

    陆战想了想:“有个战友,做安保公司的,黑白两道都熟,能搞到装备。但要钱。”

    “钱不是问题。”陈默说。

    “还有个医生,以前军医,因为事故被开除,现在做黑市手术。技术好,但脾气怪。”

    “要。我们需要医生。”

    “黑客...我认识一个,在逃通缉犯,但技术是真好。能黑进任何系统。”

    “要。”陈默说,“我们需要侵入幽渊的网络。”

    陆战看了他一眼:“你真觉得我们能赢?”

    陈默没回答。他打开车载收音机,调到新闻频道。女主播甜美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春节期间,全国各大景区迎来客流高峰...”

    “...南极科考队报告,冰盖融化速度较去年同期加快12%...”

    “...西非马诺河流域冲突和平解决,联合国斡旋成功,四名被困中国公民安全撤离...”

    陈默关掉收音机。

    “我不知道能不能赢。”他说,看着前方被雨模糊的路,“但有人在等我们回家。你女儿,我妈。所以哪怕只有0.0000000001%的几率,我们也得试。”

    陆战沉默。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一支。烟雾在车厢里弥漫,辛辣,呛人。

    “我女儿叫小雨。”他说,声音很轻,“陆小雨。出生的那天在下雨,很小,像雾。我抱着她,她那么小,那么软,像一碰就碎。我当时想,这辈子我要保护好她,不让她受一点苦。”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然后她病了。一天天老去,一天天衰弱。我看着她,什么也做不了。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陈默没说话。他想起母亲,想起她化疗后掉光的头发,想起她疼得睡不着时咬嘴唇,想起她笑着说“妈没事”。

    “所以,”陆战掐灭烟,“不管下面是什么,不管多可怕,我下去。为了小雨能长大,能上学,能谈恋爱,能活到老。”

    车子驶出重庆城区,进入山区。路变窄,弯变多,雨更大。两旁是黑黝黝的山,像巨兽的脊背。

    陈默打开导航,目的地:涪陵区白涛镇,816工程。

    距离:82公里。

    预计到达时间:晚上10点。

    雨夜里,一辆破面包车,载着两个绝望的男人,十二箱秘密,和一车武器,驶向山腹深处。

    驶向战争的开端。

    驶向凡人对抗神明的,第一声枪响。

    (下一章,进入地下。建议深呼吸,抓紧身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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