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前。
那年他们站在这里,阿福指着石头上那些刻字给她看。她看不懂,阿福就念给她听。那些名字,那些日子,那些“死于此”。
现在她又来了。
他们走近岩石。石头比记忆里矮了一点,也许是老了,眼花了。但上面的刻字还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新的压着旧的,深的压着浅的。
玛吉围着石头慢慢走,仔细看那些字。英文的,法文的,德文的,还有几个中文的。有的名字被风雨磨平了,只剩一道浅痕。有的还很新,像是这几年才刻的。
约瑟夫跟在她后面,也看着那些字。
“你找什么?”
玛吉没回答。她继续找。
从东边找到南边,从南边找到西边。
在西边的一块石壁上,她停住了。
那儿有一行字,刻得很深,但被风化了,边缘模糊。字是中文,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
“陆有福,同治三年至此。”
玛吉蹲下来,伸出手,摸着那些刻痕。
石头的表面粗糙,凉凉的,那些笔画很深,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她用手指描着那三个字——陆,有,福。
描了一遍,又描一遍。
约瑟夫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这是阿福刻的?”
玛吉点点头。
“他什么时候刻的?”
玛吉想了想。
“三十三年了。同治三年,就是我们来那年。”
她看着那行字,眼睛里有东西。
“他那时候说,要刻个名字,让人知道他来过。我说你刻了谁认识?他说,不认识没关系。石头认识。”
约瑟夫蹲下来,也看着那行字。
“石头认识。现在我们也认识。”
玛吉从口袋里掏出那两个茶叶盒。一个装着阿福故乡的土,一个装着阿福坟头的土。
她打开那个装着坟土的盒子,捏了一撮,撒在石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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