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的椅子上。芈瑶坐在他身边,双手缠着绷带,脸色还苍白,可眼睛亮得惊人。
“罪人桀猛,叩见陛下,叩见娘娘。”桀猛重重叩首,额头磕在石板上,咚的一声。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桀猛,百越诸部的大首领,起兵反秦的罪魁祸首,被黑衣人蛊惑的蠢货。他曾扬言要“驱逐秦人,恢复百越”,曾派人在山中截杀秦军斥候,曾差点让这场瘟疫蔓延到整个南疆。
可现在,他跪在这里,绑着绳索,磕着头。
“抬起头。”扶苏说。
桀猛抬头。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四十多岁,皮肤黝黑,额头上有一道旧刀疤。他的眼睛里没有畏惧,只有复杂——愧疚、悔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敬意。
“罪人这些天,一直在番禺城中。”桀猛开口,声音沙哑,“以普通越人的身份,藏在人群中,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他看向芈瑶,看向她缠满绷带的手。
“罪人看到娘娘入城,看到娘娘熬药,看到娘娘一碗一碗喂那些染疫的百姓——包括越人。那些越人,是罪人的族人,是跟着罪人起兵反秦的人。可娘娘不知道,娘娘只知道他们是人,是病人,是该救的人。”
他的眼眶红了。
“罪人还看到陛下入山,看到陛下护着娘娘出来,看到陛下被巨石砸中,昏迷不醒。罪人那时候就躲在人群中,看着陛下被抬进来,看着娘娘疯了似的救人。罪人就在想——这样的帝王,这样的皇后,罪人反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重重叩首,额头磕出血来。
“罪人本是越人首领,受黑衣人蛊惑起兵,以为秦人都是虎狼,以为秦国会屠尽百越。可今日方知,虎狼之心,不如帝后之仁。罪人愿降,愿世世代代为秦守边,愿用余生赎罪。请陛下、娘娘发落!”
他身后,十几个越人首领齐齐叩首。
院中一片寂静。
扶苏看着他们,看着这些磕得头破血流的越人首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桀猛面前,亲手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
“朕不杀你。”他说,“朕要你戴罪立功。”
桀猛抬头,愣住。
“百越诸部,你说了算。”扶苏一字一句,“朕命你整合诸部,三年内交出完整的人口、田亩、物产册籍。若有隐瞒,二罪并罚。若能办到,朕封你为南疆都护,世袭罔替。”
桀猛浑身一震,眼眶通红,重重叩首:“罪人……罪人必不负陛下所托!”
扶苏从腰间解下秦剑,递到他面前。
“此剑随朕十年,斩过敌,也斩过叛。今日赐你,望你持此剑,守百越,护百姓,不负朕望。”
桀猛双手接过秦剑,捧在头顶,老泪纵横。
“罪人本以为,秦人都是虎狼;今日方知,虎狼之心,不如帝后之仁。桀猛,愿世世代代,为秦守边!”
院中,所有人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芈瑶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笑。
她看向扶苏——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断骨未愈却站得笔直,像这座城的定海神针。
这个男人,是大秦的帝王,也是她的丈夫。
她忽然觉得,手上那钻心的疼,也没那么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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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
番禺城头,旌旗招展。
扶苏站在城楼上,身后是李信、穆兰、桀猛和一众将领。城下,三军列阵,黑甲如林,长戈如林,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芈瑶站在扶苏身边,手上的绷带已经换过,薄了一些,可还是缠得厚厚的。她脸色依然苍白,可眼睛亮得惊人,看着城下那支浴血重生的大军。
“传朕旨意。”扶苏开口,声音沉稳如钟,“南疆平定,百越归附。即日起,设岭南三郡——南海郡、桂林郡、象郡。以越人治越,秦法为纲,越俗为目。各郡设医馆,由太医院调拨医官南下,在各寨教授医术,根治蛊祸之患。”
城下,三军齐声欢呼。
桀猛跪地,重重叩首:“臣,代百越百姓,谢陛下隆恩!”
扶苏抬手,示意他起来。
“还有。”他继续说,“苍梧山蛊祸已除,但湖底那些尸骨,是赢氏先祖欠的债。朕已命人打捞,择地安葬,立碑铭记。从今往后,南疆再无蛊祸,只有太平。”
这一次,欢呼声更大了。
那些死去的百姓,那些被湖水吞噬的无辜者,那些千年前献祭的孩童——终于可以入土为安了。
芈瑶看着扶苏,眼眶微红。
她知道,这些话是说给百姓听的,也是说给她听的。他在替赢氏先祖还债,用他的方式——不是献祭,不是杀戮,不是背信弃义,而是设医馆、立郡县、安葬亡灵。
这才是她爱的男人。
城下,欢呼声震天。
城头,扶苏转身,看向芈瑶。
“手还疼吗?”他问。
“疼。”芈瑶老实答,“可值得。”
扶苏握紧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上。
“朕的皇后。”他说,“朕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娶了你。”
芈瑶笑了,笑中带泪。
“傻子。”她说,“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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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扶苏在府衙中召见桀猛。
桀猛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柄秦剑,神色恭敬。
“陛下召臣,有何吩咐?”
扶苏看着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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