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针开始轻轻摆动。
“开机。”
年轻技术员摇动手柄。
“嗡——”
主机发出低沉震颤。
纸带慢慢吐出。
沈初颜坐在记录箱旁,铅笔夹在指间。
她低着头,表情极稳。
张国栋眯着眼。
“东偏三度。”
“记。”
沈初颜笔尖飞快落下。
“东偏三度。”
指针又跳。
张国栋身体微微前倾。
“磁偏增强。”
“数值报。”
旁边技术员看了一眼副表。
“十七点二。”
沈初颜手指一顿。
就是这个位置。
她昨晚复核过。
再往下跳一次,就会露出贵金属伴生信号。
她额头冒出一层极细的冷汗。
张国栋盯着主仪表。
“继续。”
主机纸带沙沙吐出。
指针猛地一颤。
张国栋眸子微缩。
“嗯?”
“这里不对。”
沈初颜垂下眼。
她左手扶住记录纸边角。
右手铅笔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在旁人看不见的测绘死角里,她极快地改掉一组磁场偏移量。
十七点二,被她顺手压成七点二。
偏移方向,也从深层异常改成浅层盐碱干扰。
一笔。
两笔。
三笔。
金脉特征被硬生生抹平。
变成了死土层常见的盐碱磁乱。
年轻技术员凑过来。
“沈技术员,刚才纸带好像跳了一下。”
沈初颜琼鼻微皱,抬手按住纸带边缘。
“水泵震动传过来的。”
“地表刚漫灌,盐壳破裂,跳针正常。”
张国栋没抬头。
“主表呢?”
年轻技术员看了一眼。
“现在回落了。”
张国栋眉头死死拧起。
“再测一圈。”
沈初颜指尖微不可察地发紧。
“明白。”
第二圈。
她又借着换纸的动作,压掉一处异常峰。
第三圈。
她故意让记录线在盐碱层位置加粗。
让整张图看上去,像一块毫无价值的重盐死地。
风越来越冷。
她额头的冷汗,却越来越密。
苏云站在远处。
眸光微闪。
他看见了。
沈初颜每一次落笔,都精准得不像临时胡写。
那不是外行乱涂。
那是懂数据的人,在用最小的痕迹杀死一条矿脉。
苏云嘴角微扬。
这女人。
在帮他。
半个时辰后。
沈初颜将整理好的记录表夹进板夹。
她起身时,膝盖微微一晃。
很快又稳住。
她走到张国栋身边,双手递上记录表。
“张队,初测数据出来了。”
张国栋接过。
第一眼。
眉头拧起。
第二眼。
脸色沉下。
第三眼。
他直接把纸页翻回最前面。
“死盐碱层?”
沈初颜轻轻吸了一口冷气。
“从数据看,是这样。”
张国栋盯着表格。
“去年报告不是这样。”
沈初颜声音极稳。
“去年是干测。”
“今年地表漫灌,盐层导电变化大。”
“旧数据可能受残磁干扰。”
年轻技术员也凑过来看。
“张队,纸面确实没有深层矿化峰。”
张国栋没有接话。
他死死盯着那几条被改得天衣无缝的曲线。
脸色越来越难看。
钱永年站在旁边,小心翼翼搓手。
“张队长,这是不是说明……下面没啥东西?”
张国栋猛地抬眼。
钱永年吓得后退半步。
沈初颜睫毛轻颤,指尖藏在袖口里,已经攥得发白。
张国栋忽然将记录表往她怀里一塞。
“让开。”
沈初颜神色一僵。
“张队?”
张国栋一把推开她,动作极快。
“主记录能乱。”
“备用纸带乱不了。”
他蹲到测绘仪旁。
右手直接抠向仪器底座那个隐藏的备用纸带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