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沿。
银盏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院中回荡。
两人同时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温热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徐龙象放下银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月神脸上。
他的眼中带着一种罕见的、毫不掩饰的欣赏,像在欣赏一幅传世名画,又像在仰望一轮升起的明月。
“素心姑娘。”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你为何要戴着那面具?”
月神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没有回答。
徐龙象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眼帘,看着她那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忽然觉得,她此刻的样子很美。
不是那种盛装出席、万众瞩目的美,而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防备、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美。
像一朵开在深谷中的花,没有人看见,却依旧开得灿烂。
他忽然很想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可他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
月神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眼中没有方才那种算计的光,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复杂。
她笑了笑,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在风中颤巍巍地开着,却依旧美丽。
“因为,”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这世上,能让我摘下面具的人,太少了。”
徐龙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寒星般的眼眸中倒映的自己的影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能让她摘下面具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的、灼人的热。
那热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指尖,蔓延到他每一寸肌肤。
他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连忙端起银盏,又灌了一口酒。
酒液入喉,那热更盛了。
月神看着他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她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
晨光从竹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婉转,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歌。
两人就这样坐着,喝着酒,看着晨光,听着鸟鸣。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急着说什么。
徐龙象觉得,这一刻真好。
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北境的风雪,没有秦牧那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脸。
只有她,只有他,只有这一壶酒,这一院晨光。
他忽然不想回去了。
不想回北境,不想面对那些让他头疼的事,不想再想那些让他睡不着觉的人。
他只想坐在这里,和她喝酒,和她看晨光,和她说话,或者不说话。
他知道这个念头很荒唐,可他没有办法不去想。
他端起酒壶,又给她斟了一杯,给自己斟了一杯。
酒液从壶嘴倾泻而出,在银盏中打着旋儿,没有溅出一滴。
他端起银盏,朝她举了举。
“素心姑娘,敬你。”
月神端起银盏,轻轻碰了一下。
“敬徐公子。”
两人又饮了一杯。
酒液滑过喉咙,温热蔓延。
晨光越来越亮,将整座院子照得一片金黄。
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徐龙象放下银盏,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那片蓝得透明的天。
这一刻,他只想让时间静止。
突然,
一个女侍卫脚步匆忙地走了进来,轻声唤道。
“教主大人,不好了,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