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豁了口的陶碗,里头盛着半碗黑乎乎的糊状物,看着像粥,又像泔水。
谢靖宇没动,他现在一点都不饿。
可他不动,有人动。
牢房还有几个犯人,几乎是同时弹起来的,连滚带爬往那只碗扑过去。
一只枯枝似的手抢在最前头,一把捞起陶碗,护在胸前,“嘿嘿,这次是爷抢到了。”
另外两团黑影扑了个空,骂骂咧咧地爬回原处,眼睛却还死死盯着那只碗。
谢靖宇看向抢到碗的那个人。
是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头,身上那件囚衣空荡荡挂在身上,瞧着挺滑稽。
老头一边享受着刚抢到的大餐,一边抬头看见谢靖宇,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瓣的门牙,
“新来的,读书人?”
谢靖宇没吭声。
老头也不恼,把空碗往边上一推,往谢靖宇这边挪了挪屁股。
“问你话呢,犯啥事儿进来的?”
谢靖宇喉咙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三个字,“……冤枉的。”
老头先是一愣,接着便嘿嘿笑起来说,“进来的十个有九个都说自己冤枉。”
见谢靖宇不搭理自己,又往对面牢房努努嘴,
“那边那个,进来仨月了,天天喊冤,说自己是微服私访的钦差大臣,抓错了。前天刚被打断两根肋骨,这会儿老实了。”
随后指了指左边另一个牢房,“那个说自己是替人顶罪的,真凶早就跑了。顶了半年,真凶还没抓着,他倒先挨了三十板子,屁股烂得跟肉馅似的。”
老头收回目光,落在谢靖宇脸上,嘴角还挂着戏谑的笑意。
谢靖宇不紧不慢说,“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真的被冤枉的。”
老头收了笑说,“那你说说,你怎么冤枉了?”
谢靖宇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是谁在冤枉自己,也不清楚冤枉自己的人是出于什么用意,该咋说?
老头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不笑了,“小伙子,不管你是不是冤枉的,进了这牢房,再想出去可就难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