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偏院的木门被一只白皙的手推开。
谢靖宇眯着眼睛适应午后的光线,躺了几天,骨头缝都偷着酸软。
该出门走走了,总待在那件屋子里,没病也得憋出病来。
谢府花园很大,他没往亭台楼阁那边走去,顺着一条小径在踱步。
路上偶尔遇上些经过的下人,远远地躬身喊他“少爷”,态度还算恭敬。
可人一走远,压低的闲话就飘了过来,
“就这位?科场吓晕的那位主……”
“笑死了,胆子还没野猫大,可真够丢人的。”
“嘘,你小声点……人家好歹是主子……”
“呵呵,什么主子?将来还能不能留在谢府,可不好说……”
谢靖宇没有搭理身后的闲言碎语,只是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指甲刮得掌心有点疼。
转过假山,他只想找个没人的阴凉处透口气。
竹林后面传来压着嗓子说话的声音,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苏姨娘,不是小的为难你……库房有库房的规矩,每个季度的药材都有数,你上个月刚领过,还没到日子呢。”
谢靖宇一愣,转回头,竟听到母亲苏姨娘带着低怯的请求,
“周嬷嬷,规矩我都知道,可宇儿前些天受了惊吓,身子有点虚,我就想拿点补身的药材给他炖口汤,好的我不要,拿些普通的就好……”
“普通?”
周嬷嬷啧了一声,语气轻慢道,“府里哪怕一片叶子都是上了册的,二夫人要是问起来,我可不好交代。”
苏姨娘被噎住了,两手拧着衣角,透出骨子里的卑微,“就这一回,您再通融通融。”
“规矩就是规矩,人人都像你这样,这府里可不就乱套了?要我说呀……”
周嬷嬷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施舍,“您还是别添乱了,就宇少爷那身子骨,喝不喝药,我看也差不离。”
“如今府里是二夫人当家,大家只关心文庭少爷的前程,至于宇少爷嘛……”
她故意拖长调子,仅剩的一丝客气也懒得装了,“安安分分待在谢府,少不了他一口吃的,科举?你生的这个儿子,怕不是这块料。”
“你……”苏姨娘身子晃了晃,像被抽干了力气,只能无助地看向周嬷嬷的脚步。
“站住。”
这时,一个又冷又平的声音飘进耳边。
周嬷嬷惊讶地回头,看见竹林被一只手拨开。
谢靖宇慢慢走了出来,双眼黑沉沉的,像一片望不到底的寒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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