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着帷幕后任何细微的声响。
没有回应。只有一阵极其微弱、近乎压抑的喘息声,从帷幕后传来,断断续续,听着就让人揪心。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帷幕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小片深色的、不太明显的污渍,似乎是药汁泼洒后未能彻底清洗干净留下的痕迹。颜色……似乎比手中这碗药的颜色要浅一些,质地也稀薄些。
新旧药汁的差异?
周嬷嬷已上前,伸手来接托盘:“公子,心意已到,把药给老身吧。”
肖锦玉不再迟疑,将托盘递了过去。周嬷嬷接过,立刻转身,掀开帷幕的一角,闪身进了内室。帷幕落下,隔绝了视线。
春桃依旧低着头,站在外间角落,仿佛一尊木偶。
肖锦玉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离开。他对着帷幕方向又拱了拱手,这才转身退出房间,走到院中。清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和疑云。
那甜腥气,那杏仁味,还有地上新旧药渍的差异……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但他没有证据。碗已经递进去了,里面的药很快就会给沈小果服下。他甚至不能确定那异常气味就一定来自有毒物质,也许是某种罕见的、药性猛烈的药材?
他必须查清楚!而且,必须尽快!
回到听雨轩,清原子道长已经离去,其他管事嬷嬷也已散了大半。沈福来还在原地等候,见他出来,上前低声道:“公子辛苦了,回去歇息吧。老爷吩咐,今日之事已毕,公子可回竹意轩静心读书。”
“是。”肖锦玉应道,跟着沈福来往回走。一路上,他看似平静,脑中却飞速运转。
首先要确认那异常气味的来源。他需要机会,再次接触到沈小果日常服用的药渣,或者……煎药后的药罐残留。
其次,要弄清楚煎药的具体流程和经手人。秦岚指派的人,是谁?
第三,要留意夏思思入府后的动向。她这枚棋子,不可能安静。她的行动,或许会搅动后宅,也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变数。
还有肖家那条线……大伯三叔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暂时被相府名头吓住,但贪婪会让他们像嗅到血腥的鬣狗,迟早会再次扑上来。自己需要提防,或许……也可以利用他们?
至于朝堂,贾德昭通过夏思思将手伸进了沈府后院,这只是第一步。沈屹必然有所反击,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只会更加激烈。自己虽身处后院,却也不能完全无视,毕竟沈屹的处境,直接关系到他的安危和能否兑现助他科举的承诺。
三条线,如同三条潜伏的毒蛇,随时可能暴起伤人。而他,必须在这险境中,走出一条生路,并揭开沈小果病情的真相。
回到竹意轩,肖锦玉脱下礼袍,换回常服。他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拿起笔,却久久没有落下。最终,他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只有自己能懂的关键词:“药味异、甜腥、杏仁、药渍异色、煎药何人、夏姨娘、肖家鬣狗、朝堂暗涌”。
写完后,他盯着这几个词看了许久,然后将纸凑近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线索还是太碎了。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接触到药渣、或者套问到煎药细节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或许就在那位刚刚入府、心思各异的夏姨娘身上,也或许,就在这府中因“冲喜”和“纳妾”而变得微妙的人心浮动之中。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远处,西边的秋水苑方向,似乎传来隐隐的丝竹之声,虽然压抑,却透着一股不甘寂寞的意味。
夏思思,你在这相府的第一夜,可还安好?
肖锦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