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性格内向的她,安排在了那个总是睡不醒、却次次考试都稳坐第一的男生后面。
起初她有些不安,因为后排的两个男生看起来都挺闹腾。
但很快她发现,苏陌虽然看起来懒散,却从不会像其他男生那样故意扯她头发或者开过分的玩笑。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或者看闲书,但偶尔她遇到难题皱眉时,身后会传来一个带着睡意的声音:“第三行公式代错了。” 或者“辅助线画这里。”
简洁,直接,没有多余的关心或怜悯,却总能精准地解决她的困惑。
后来,鹿溪常常跑来他们座位附近,那个总是充满活力的女孩和慵懒的苏陌之间的互动,让她觉得新奇又有点说不清的羡慕。
再后来,刘杰也加入进来,四人小组慢慢成型。
原来,命运的齿轮从两年前那个平凡的午后,她抱着书包忐忑地坐到他前面时,就已经开始缓缓转动了。
所谓的“贵人”,并非天降神兵,而是在漫长的校园时光里,早已悄然出现在她身边,用他那种独特的方式,沉默地存在着。
只是直到风暴彻底袭来,直到她被逼到悬崖边缘,才真正看清,那看似慵懒随性的身影背后,藏着多么坚实可靠的力量和温柔。
沐卿风收回目光,继续擦拭桌子。
动作不再机械,反而带上了一丝轻快。
客厅角落,沐尚依旧蜷缩着,如同腐朽的枯木。
但沐卿风不再看他,也不再感到那种窒息的痛苦和迷茫。
爸爸,我不会原谅你对我造成的伤害。
但我好像也不再需要你的忏悔或者改变了。
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新的、可以让我安心向前走的路标和或许不切实际的寄托。
她把抹布洗干净,晾好。
然后走到奶奶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奶奶还没睡,正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眼神里满是担忧。
“奶奶,”沐卿风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老人的手,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没事了,都解决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来闹事了。苏陌他们帮了很大的忙。”
奶奶反握住她的手,枯瘦的手指有些颤抖:“沐沐…苦了你了…也谢谢那几个好孩子…”
“嗯。”沐卿风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信封拿出来,轻声说,“奶奶,这是苏陌借给我的一些钱,让我给您买点好吃的,把家里修整一下。他还…帮您约了省医院的体检,周末就去。”
奶奶愣住了,眼圈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这…这怎么使得…那么多钱…还有体检…我们怎么还得起这份情啊…”
沐卿风看着奶奶激动的样子,心里酸涩,却又莫名地踏实。
她俯下身,轻轻抱住奶奶瘦削的肩膀,把脸贴在老人布满皱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释然和隐约的、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决心:
“奶奶,别担心。”
“人情…我会慢慢还的。”
用我的一辈子,慢慢还。
夜色渐深,老旧的居民楼里,大多数窗户的灯光相继熄灭。
沐卿风家客厅的狼藉尚未完全收拾干净,但弥漫其中的冰冷绝望气息,已被悄然驱散。
少女在昏暗台灯下继续整理的身影,挺直而安静,仿佛在废墟之中,悄然生长出了一株柔韧而不屈的新芽。
而她心底,那个关于“贵人”和“两年前”的认知,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被泪水浸透的土壤里,等待着未知的将来。
至少此刻,她知道,前路虽未必平坦,但她已不是孤身一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