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风停下笔,转过头:“爸爸,怎么了?”
沐尚搓了搓手,表情有些扭捏,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女儿清澈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好半天才艰涩地开口:“女儿…你…你身上,还有钱吗?一点…一点就行。”
沐卿风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质问,也没有抱怨。
她沉默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十元纸币,还有几枚硬币,放在手心,递过去:“只有这些。”
沐卿风没说这是下周的早餐钱。
沐尚看着女儿手心里那点可怜的零钱,又看看她平静无波的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连连摇头,脸上臊得通红:“不、不用了!你收好!你自己收好!爸爸…爸爸就是问问…问问…”
他语无伦次,眼神里充满了懊悔和难堪。
他不敢再看女儿,匆匆说了句“你早点休息”,就狼狈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沐尚痛苦地闭上眼。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邻居家透进来的微光。
他目光扫过这狭窄破旧、堆满杂物和酒瓶的客厅,最后停留在沐卿风紧闭的房门上。
隔着门板,他似乎还能看到门缝下透出的、属于女儿书桌台灯的微弱光亮。
他想起两年前的年底,自己难得接了个好活,多赚了些钱,兴冲冲地带女儿去电脑城,给她配了那台组装电脑。
他还记得女儿当时摸着崭新的显示器,眼里闪着光,虽然没说什么,但那开心和珍惜的样子,他至今记得。
那时,他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他以为能给女儿和母亲更好的生活。
可现在…
沐尚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捂住了脸,肩膀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沐沐…原谅我…”
夜色,无声地笼罩了这个沉默而沉重的家。
房间里,沐卿风听着门外压抑的啜泣声,握着笔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
她没有回头,只是重新低下头,看向摊开的习题册。
一滴温热的水珠,毫无预兆地滴落在纸面上,晕开了刚刚写下的公式。
她飞快地抬手擦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抿到发白的嘴唇,泄露了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窗外夜色已浓,万家灯火。
有的人家在为尴尬而温馨的小插曲慌乱,有的人家在无声的泪水中,咀嚼着生活的苦涩与希望渺茫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