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下一瞬,那些目光便齐刷刷落向他的手中。
一卷简。
不——不能说是一卷。
那是一捆简。
一捆比殿执官员们怀中之物还要粗、还要厚的简册。
那些殿执们的简册,每人大约是四五十片竹简捆成一束,抱在怀里已是沉甸甸的分量。
可谢千手中这一捆,少说也有百余片。
竹简层层叠叠摞起来,用麻绳捆了三道,扎得结结实实。
他单手托着简册底部,另一只手护在侧面,那简册从他胸口一直摞到下颏。
乍一看,谢千的脸色。
那深陷的眼窝。
谢千的眼窝陷得很深,眼下一片青灰,像是几夜未曾合眼。
眼眶周围泛着隐隐的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而是另一种——是烛火下熬了太久,是盯着竹简看了太久,是眼底的血丝密密麻麻织成了一张网。
那双眼从简册上方望向前方,望向前方那座巍峨的正殿,望向殿门内那些已然回身、正盯着他看的人。
他与那些目光相遇,没有躲闪,没有停顿,只是继续向上走。
一步,又一步。
他离殿门越来越近。
殿内,短暂的死寂之后,终于有人回过神来。
“那……那是……”
有人结结巴巴地开口,却不知该问什么。
问那简册里是什么?
问谢千为何这副模样?
问谢千究竟想做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那卷巨大的简册上,粘在谢千深陷的眼窝上,粘在他一步一步踏来的脚步上。
那简册里刻的是什么?
是认罪书?
还是辩冤状?
是状告那些殿执们的奏疏?
还是……
有人下意识回头,去看那些殿执。
殿执主要是监察官员,状告官员不法事,但同样,他们也会被官员状告。
费忌脸上的笑意已经僵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谢千手中那卷庞然大物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那卷简册,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
赢三父的反应更直接。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目光在谢千脸上和那卷简册之间来回游移。
莫非,这里面藏了什么玄机不成。
其余几位殿执,面色各异。
有人皱眉,有人绷紧了脸,有人强撑着面上的镇定,却忍不住频频望向殿门——望向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许多人都迫切想知道——谢千的那卷木简里,究竟刻了什么?
那简册太厚了。
百余片竹简,若是寻常奏事,足够写上一百条。
谢千踏入了殿门。
他的靴子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
那一瞬间,殿中几乎落针可闻。
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怀中的简册上,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深陷的眼窝里。
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抱着那卷简册,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位置——那个至今空着的、属于大司空的位置。
从他身侧,有人忍不住低低地“嘶”了一声,那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却没有人去看那个失态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仍追着谢千。
他走过费忌等一众卿臣身侧。
一片片木简与谢千的简册,每每相隔不过三尺。
一大一小,一厚一薄,一片与一捆,鲜明得像一道无声的宣战。
谢千终于走到他的位置前。
他站定,将那卷巨大的简册轻轻放在案几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简册落在案上,竟震得案几微微一颤。
他直起身,抬起眼,望向殿门的方向。
殿门半敞着,门外的天光倾泻进来,将他的身影勾勒出一道浓重的轮廓。
“这谢千,究竟想做什么。”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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