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炉火依旧。
赢说已经入坐,披着一件深色的君服,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却似乎并未在看。
他的脸色比前几日更显晦暗,眼下有深深的阴影,咳嗽声低而压抑,在空旷的殿内清晰可闻。
“嘉儿来了。”赢说抬眼,看到赢嘉的甲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但很快被疲惫掩盖,“快快坐到寡人身边来。”
赢嘉走到案前,并未依前几日那般在赢说身边就坐,而是后退三步,撩起甲衣下摆,端端正正,行了最庄重、最标准的大礼——稽首。
额头触碰到冰凉的地面,停留了数息。
赢说握着竹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赢嘉直起身,依旧跪着,抬起头,目光直视赢说。
那目光里,没有了前几日的困惑、求知、或对那个位置的渴望,只剩下一种近乎决绝的清澈与坚定。
“臣弟赢嘉,特来向王兄请辞。”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殿内字字清晰,如同玉磬敲击。
“连日叨扰王兄,聆听教诲,观览政务,臣弟愚钝,虽竭尽心力,然深感……才疏学浅,性情鲁直,绝非匡扶社稷、总理万机之材。”
他顿了顿,似乎要将肺腑之言彻底倾吐:“王兄励精图治,乃我秦国之柱石,天命所归。“
”臣弟此生,惟愿竭忠尽智,为王兄之臣,为秦国之将,守土拓边,安定黎庶。”
“秦国国君之位,非王兄莫属。纵使……纵使天有不测,亦有王兄嗣子在堂,承继宗祧,名正言顺。臣弟于此位,绝无半分觊觎之心,从前未有,今日未有,将来……亦绝不会有!”
最后一句,他说得斩钉截铁,眼神坦荡,没有一丝一毫的犹疑或闪烁。
那不是推脱,更像是一种誓言,一种将自己从那个可怕漩涡中彻底剥离出来的宣告。
殿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只有炉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赢说看着他,看了很久。
也许,从今天开始,他将真正有一个可以信得过的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