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不会拦他。因为他们都是同一种人——认定了一件事,就不会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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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没有家。或者说,他的家就是守护者总部。
他从孤儿院出来后就跟着镇狱混,直到带着周虎、刘闯、王猛投靠王雷后就一直待在总部,训练、出任务、受伤、康复、再出任务。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总部就是他的家,战友就是他的家人。
他坐在宿舍的床上,把玩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倒映出他的脸——年轻、冷峻,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把匕首插回鞘中,放在枕头底下,然后躺下,盯着天花板。
“活着回来。”他低声说,“不然谁给你收尸?”
他笑了一下,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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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豹的家在向善市郊区的农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他回家的时候,父亲正在院子里劈柴,母亲在厨房里蒸馒头。
看到他回来,父亲放下斧头,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父亲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劈柴。
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山豹,笑了。
“儿啊,妈蒸了你最爱吃的红枣馒头,等会儿带走。”
山豹站在院子里,看着父亲劈柴的背影,听着厨房里母亲忙碌的声音,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父亲挂在屋檐下的外套口袋里。
信封里装着一万块钱,是他半年的积蓄。
他没说,父亲也没问。但山豹知道,父亲会发现,然后会沉默很久,然后会跟母亲说:“咱儿子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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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雨晴的家在向善市最繁华的地段,锦绣花园小区,一栋高档公寓楼的顶层。她父母都是商人,常年在C国国外,家里只有保姆。
她进门的时候,保姆已经下班了,偌大的房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客厅的灯亮着。
周雨晴换上拖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是保姆留的:“雨晴,冰箱里有饭菜,热一下就能吃。洗衣机里的衣服已经晾好了。”
周雨晴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她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国际长途。
响了几声,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疲惫的声音:“喂?”
“妈,是我。”
“雨晴?”女人的声音突然精神了起来,“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国内都晚上九点多了吧?怎么还没睡?”
“妈,我要出趟远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去哪?”
“很远的地方。可能几天联系不上,你别担心。”
又是沉默。然后女人说:“跟你爸说吗?”
“你转告他就行。”
“雨晴——”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是不是有危险?”
周雨晴握着话筒,看着窗外的夜景。向善市的万家灯火在夜幕下闪烁,像无数颗星星。
“妈,我会回来的。”
电话那头,女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周雨晴眼眶发热的话。
“你小时候说过,长大了要保护很多人。妈当时觉得你在说大话。现在妈信了。但你答应妈,保护别人的时候,也要保护好自己。”
周雨晴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然后才想起母亲看不见,于是开口:“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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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的家在向善市老城区,一栋九十年代建的老居民楼。她父母都是普通工人,父亲在机械厂,母亲在纺织厂。
她回家的时候,父亲正在修收音机,母亲在旁边织毛衣。茶几上摆着一盘瓜子,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爸,妈,我回来了。”
母亲抬头看到她,眼睛亮了。“回来了?吃饭了没有?我去给你热——”
“吃了吃了,别忙了。”
沈听澜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颗瓜子嗑着。父亲低着头继续修收音机,嘴里嘟囔着:“这个电容又坏了,现在的零件质量真不行。”
沈听澜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母亲眼角越来越深的皱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爸,妈,我要出趟远门。”
父亲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去哪?”
“北极。”
母亲手里的毛衣针停了。“北极?去那儿干嘛?”
“工作。”
“什么工作要去北极?”母亲的眉头皱了起来,“是不是那个什么——超自然事务管理局的任务?”
沈听澜点头。
父亲放下螺丝刀,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危险吗?”他问。
沈听澜想了想。“有点。”
父亲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缭绕。
“那就去吧。”他说,“你从小就有主意,我们拦不住你。但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别逞强。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躲,躲不了就想办法。总之,活着回来。”
沈听澜看着父亲,突然觉得他老了。以前那个能扛两百斤水泥上五楼的男人,现在修个收音机手都在抖。
“爸,我会回来的。”
父亲点了点头,把烟掐灭了,重新拿起螺丝刀。
“回来给你做红烧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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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茹的家在向善市下辖的一个县城,距离市区两个小时的车程。她没有回家,而是在路边的电话亭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她妈。
“妈,是我。”
“茹茹?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妈,我要出趟远门,可能几天联系不上,你别担心。”
“去哪?”
“很远的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她妈说:“你上次说这句话,是去省城。上上次,是去东海。这次比那两次还远?”
方茹握着话筒,没说话。
“茹茹,”她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妈不问你做什么,也不问你去哪。妈就问一句——你做的事,对得起你自己吗?”
方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得起。”
“那就去吧。”她妈说,“家里的电话一直开着,你什么时候打过来,妈都在。”
方茹挂了电话,站在电话亭里,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
冷风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然后转身走向公交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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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建军没有回家。
他的家在早在三十年前就没了。父母早就离世了、一个人闯荡江湖,直到遇到J市籍明星张晓丽,成为夫妻,但是聚少离多。
他站在守护者总部的天台上,抽着烟,看着向善市的夜景。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也没管。
三十年了。他从一个十六岁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四十六岁的老守护者。头发白了,腰杆也没以前直了,但眼神还是一样的锐利。
他想起今天王雷说的那句话——“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这四个字,他对无数人说过。有些回来了,有些没回来。
他把烟掐灭,弹进垃圾桶里,转身走下天台。
办公室里,他打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是他的父母。
秦建军看着照片,沉默了很久。
“等我回来。”他说,“再给你们烧纸。”
他把相框放回抽屉,关上,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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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雷的车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掠去。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短信,发送者是他大伯王国安。
“小雷,你堂哥王拓下个月结婚,你到时候能回来吗?”
王雷看着这条短信,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放进口袋,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向守护者总部。
后视镜里,工业园镇的灯火渐渐远去。
前方,是北极。
(作者的话:出发前的最后一夜,十个人各自回家告别。王雷父母王国平、陈雅姿的鱼和茶,苏蔓父亲竖起的大拇指、王琼父亲塞来的皱巴巴零钱、镇狱掰开的半块饼干——每一个细节都是***,也是铁血誓言。远在H国养病读书的高大海打来电话,夏令营那一掌的兄弟情,三年异国的默默承受,全在一声“活着回来”里。温情不是拖节奏,是为了让后面的战斗更疼、更燃!下一章,北极冰原,三方势力正面交锋,冰皇伊格尔的底牌揭晓,裂缝之门开启,王雷踏出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