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韩语说了句什么。
王雷用中文说:“刘耀辉,我是王雷。开门。”
门内彻底安静了。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疲惫的、带着血丝的眼睛。
刘耀辉看着王雷,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左手上,又落在他平静的脸上。
“你……来杀我?”
王雷摇头。
“来和你谈谈。”
刘耀辉怔住。
王雷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帘拉着,桌上摊着几张纸和一台笔记本电脑。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刘耀辉关上门,靠在门上,看着他。
“谈什么?”
王雷在椅子上坐下。
“谈谈你儿子。”
刘耀辉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王雷看着他。
“镇狱用他要挟你,对吗?”
刘耀辉没有说话。
但他握紧的拳头,颤抖的肩膀,已经给出了答案。
王雷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能帮你儿子脱离镇狱的控制,送你们父子去安全的地方,你愿不愿意配合?”
刘耀辉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给你一个选择。”王雷的声音平静,“继续当镇狱的狗,一辈子被人牵着走。或者,赌一把,让你儿子过正常人的生活。”
刘耀辉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你凭什么?你怎么可能——”
“有人能做到。”王雷打断他,“只看你愿不愿意赌。”
刘耀辉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夜景。
很久很久。
久到王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转过身,眼眶通红。
“我儿子……他才十七岁。”他的声音沙哑,“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用他逼我……我没办法……”
王雷站起身。
“现在你有办法了。”
刘耀辉看着他,用力点头。
晚上十一点,写字楼楼顶。
王雷走上来时,苏蔓正靠着栏杆,看着远处的夜景。
“谈成了?”她问。
“嗯。”王雷走到她身边,“他把镇狱在H国的几个据点位置都交代了,还有‘镰刀’的藏身地。”
苏蔓点点头。
“明天动手?”
“明天。”王雷说,“先把刘小明接出来,然后——”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感觉到,苏蔓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度。
“怎么了?”他问。
苏蔓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缠着绷带的左手。
“疼吗?”
王雷摇头。
“不疼。”
苏蔓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你个蠢货。”她的声音很轻,“每次都一个人往前冲。”
王雷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的霓虹灯闪烁,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楼顶的地面上,靠得很近。
“苏蔓姐,”王雷说,“谢谢你。”
苏蔓别过头,看向远处。
“谢什么。”
“谢谢你赶过来。”
苏蔓没有回答。
但王雷看到,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
1999年9月21日,周二,清晨七点。
首尔,某国际学校门口。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内,刘耀辉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学校大门。
王雷坐在副驾驶,苏蔓在后座。
七点十分,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年从校门走出来。他穿着校服,戴着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刘耀辉的呼吸急促起来。
“小明……”
少年走到车前,拉开车门,看到王雷和苏蔓,愣了一下。
“爸,他们是……”
“先上车。”刘耀辉说,“路上说。”
少年上车。车子发动,汇入车流。
刘耀辉从后视镜里看着儿子,眼眶红了。
“小明,”他说,“爸爸带你去个地方。”
少年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又看看父亲,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
上午九点,首尔郊外某安全屋。
这是秦建军的人提前准备好的。一栋不起眼的两层小楼,周围很安静,没有邻居。
刘耀辉和儿子下车,看着这栋房子。
“你们先住在这里。”苏蔓说,“等我们把事情处理完,就送你们出境。”
刘耀辉看着她,又看着王雷。
“谢谢。”他的声音沙哑,“真的谢谢。”
王雷摇头。
“不用谢我。”他说,“是你自己选的路。”
刘耀辉点点头,带着儿子走进屋子。
王雷转身,准备离开。
“王雷。”刘耀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
刘耀辉站在门口,看着他。
“镇狱在H国还有一个据点,我没说。”他说,“在仁川,一个仓库。那里有他们从国内运来的‘货’——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很重要。”
王雷的眼神微微一凝。
“位置?”
刘耀辉报了一个地址。
王雷记在心里。
“谢了。”他说。
下午三点,仁川某仓库外围。
王雷和苏蔓躲在仓库对面的废弃厂房里,透过窗户观察着那边。
仓库很大,铁门紧闭,周围拉着铁丝网。门口停着两辆货车,偶尔有人进出。
“感知到了吗?”苏蔓问。
王雷点头。
仓库里至少有十个人,其中三个能量场是暗红色的——镇狱的人。另外七个是普通人,应该是搬运工之类的。
“那三个镇狱的人,什么级别?”
“一个四品初阶,两个五品。”王雷说,“比昨晚那个杀手弱一些。”
苏蔓沉吟。
“我们人手不够。李敏那边只能抽两个人过来。”
王雷想了想。
“不用强攻。”他说,“等晚上,我潜进去看看那批‘货’是什么。”
苏蔓皱眉。
“你身上还有伤——”
“不碍事。”王雷打断她,“只是侦查,不动手。”
苏蔓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行。但如果有危险,立刻撤。”
王雷点头。
晚上十点,仁川仓库。
夜色浓重,没有月亮。王雷穿着黑色衣服,借着阴影的掩护,无声地靠近仓库。
铁丝网有一个缺口,是下午侦查时发现的。他钻进去,贴着墙根移动。
仓库侧面有一扇窗户,没有关严。他轻轻推开,翻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几盏昏暗的应急灯亮着。货架整齐排列,堆满了纸箱。
王雷的感知全面展开。
十个人,分布在不同位置。三个镇狱的人都在二楼办公室,两个在打牌,一个在睡觉。另外七个普通人在一楼,有的在休息,有的在整理货物。
他无声地移动,靠近最近的一排货架。
纸箱上印着韩文,他看不懂。他打开一个,里面是普通的电子产品——手机、电脑配件。
不是这个。
他继续深入。
走到仓库最深处时,他的感知突然跳动了一下。
这里有一批特殊的纸箱——没有标签,没有标识,但纸箱内部透出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王雷打开一个。
里面是一枚墨黑色的晶石。
和旧实验楼那块,和327-1号地下的那块,一模一样。
但更小一些,只有拇指大小。
千目之器碎片?
不,不是完整的碎片——是碎片被切割后的小块。
王雷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打开另一个纸箱,里面是同样的黑色晶石小块。一整箱,至少有上百枚。
镇狱在切割千目碎片?他们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第六感突然预警!
危险!
身后!
王雷猛地转身,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几米外。
那人穿着黑色风衣,四十多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他的能量场——暗红色,比黯更强,接近灰鸢的水平。
二级执事之上。
可能是镇狱的一级执事。
“雷霆种子。”那人开口,中文流利,“久仰。”
王雷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距离门口二十米,中间有货架阻挡,对方实力比他强,身上有伤——
“不用紧张。”那人说,“今天不杀你。”
他走过来,在几步外停下。
“我只是来看看,能让灰鸢吃瘪的年轻人,长什么样。”
王雷看着他。
“你是谁?”
那人笑了笑。
“镇狱,一级执事,代号‘骨’。”他说,“这批货,是我的。”
王雷沉默。
“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骨问。
王雷没有说话。
“千目之器的碎片,被切割成小块后,可以用来制造‘钥匙复制品’。”骨说,“虽然不是真正的雷霆种子,但配合特定仪式,也能发挥部分作用。”
他看着王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雷知道。
这意味着,即使没有他,镇狱也可以利用这些碎片,进行某些仪式。
“你们想做什么?”
骨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王雷,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很特别。”他说,“怪不得灰鸢对你感兴趣。”
他转身,走向黑暗。
“今天放过你,是因为你还没成长到值得我动手的程度。”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等你突破三品上阶,再来找我。”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王雷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一级执事。
比黯更强,比灰鸢差不了多少。
如果他刚才动手——
王雷没有继续想。
他迅速离开仓库,消失在夜色中。
凌晨一点,安全屋。
王雷把今晚的发现告诉苏蔓。
苏蔓听完,脸色凝重。
“千目碎片被切割成小块?上百枚?”她喃喃道,“镇狱这是要批量制造‘钥匙复制品’?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王雷摇头。
“不管想干什么,都不是好事。”
苏蔓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王雷沉默了几秒。
“先回去。”他说,“这边的事,交给秦建军的人。我要回去盯着胡作非、郑耀先,还有旧实验楼那边。”
苏蔓点点头。
“那胖子呢?”
“他暂时安全。”王雷说,“刘耀辉反水了,镇狱在H国的据点也暴露了,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再动他。”
他顿了顿:“而且,他需要静养。我在这里,反而让他分心。”
苏蔓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你变了。”她说。
王雷看着她。
“哪里变了?”
苏蔓想了想。
“以前你只会一个人往前冲。”她说,“现在你知道退,知道等,知道把事交给别人做。”
她顿了顿:“这才是棋手该有的样子。”
王雷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很深。
千禧年倒计时106天。
但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