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梓驻足在瞭望层的入口,一动不动。正午的烈阳透过彩绘玻璃窗洒了进来,笼罩着他的侧影。
柯子梨抱着膝盖,坐在鸟笼的阴影里,背靠巨大的铁栅栏。
隔着一片铁栅栏,兄妹二人无声对视。
柯子梨的眼神冷得令人如坠寒窟,夏明梓的目光倒是古井无波。过了一会,他把手杖拄在了大理石地板上,捏着奇怪的翻译腔开了口:
“小姐,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见到我,都用那种好像要杀我全家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那我问你,你可不可以别每次见面都用你那又奇怪又恶心的翻译腔说话?”她讥讽道,“做不到就别要求我做事了。”
我如果不用翻译腔说话,你不就认出来我是你哥了?夏明梓这么想着,微微侧目。
柯子梨低低地冷哼一声。
她每次见到这个NPC都这样。这人总喜欢夹着奇怪的翻译腔说话,可脸上没有表情,语气也没什么起伏。但做出来的每一个动作却很浮夸、违和,就好像一个西式英伦剧场上的大号提线人偶那样。操纵者恨不得把它的动作幅度拉到最大。
而且她每次见这个NPC,盯着盯着就会忍不住起一股鸡皮疙瘩的感觉。
尤其是对方那一撇奇怪的小胡子和那张没表情的脸形成了鲜明反差,这应该就是网上常说的“恐怖谷效应”吧?
夏明梓见妹妹一直盯着自己,忍不住歪了歪头,摸了摸人中处贴着的那一撇胡子,心想妹妹会不会看出了什么端倪吧?
“还有你还挺幽默的。”柯子梨抓着地上的侦探帽,漫不经心地说,“要我杀你全家,前提也是你有家人给我杀……你一个NPC,臭机器人,烂数据堆,还想有家人?”
她冷哼一声,“做梦呢?”
“小姐,说不定我还真的有你说的东西呢?”夏明梓一边低头用抹布擦拭着手杖,一边反问道,“谁规定NPC的身边就不能有家人?这是十分刻板的……无趣的印象。”
“活的死的?”
“死了。”
夏明梓脱口而出,忽然猛地用手杖一敲地面,脸上的神情浮现出浓郁的悲伤。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微微有些嘶哑地说:
“小姐,实不相瞒,我全家都死光光了!死得一干二净……就只剩我一个人,这真的是一件极其让人伤心的事情,我至今回想起来仍然心头一阵悲痛。”
“你……”
柯子梨愣住了,刚张开的嘴唇缓缓地合了回去,即将脱口而出的恶毒的话仿佛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心里也知道对方只是一个游戏里的NPC,即使会表现出情感也只不过照着程序行事。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忽然感觉自己有一点儿缺德。
可才愧疚了一小会,柯子梨便转念又想,你一个绑架犯还跟我聊起心来了,这是要闹哪样啊?于是摇了摇头,对他说:
“一堆破数据而已,以为自己被设计得智能了一点就是个东西了?装模作样的……”
说完,柯子梨冷哼一声,干脆垂着眼看向地上的那顶侦探帽,不再把目光投在对方的脸上。
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阴影里,食指在鸟笼的地板上划圈。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她忽然回想起了刚才还在卧室里耐心听她说话的老哥——夏明梓,换作家里其他人,哪里会相信她的话?只会觉得她在胡扯。
可夏明梓却听得那么认真,他还说他会来救她。
柯子梨瞥了一眼鸟笼外那个自述死了全家的NPC的表情。
她心说是啊,自己要是就这么死在了这个破游戏里,那她的傻哥哥一定也会露出这么又难看又丢人又伤心又涕泗横流又欠打的表情的,他现在一定很担心、很担心我吧……
想到这里,她眼睛一红,心里对鸟笼外那个西装男的怨念忽然浅了一分。
毕竟这个NPC是个孤儿,让一让人家又怎么了?
夏明梓盯着她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将她脸上闪过的神情尽收眼底。他收敛表情,侧过头,迎着刺眼的阳光望向窗外那片高远的天空。
想了一会,然后他说:“总而言之……小姐,接下来没人会来救你,你在这里联系不上任何玩家,所以请做好久居的准备。”
说着,他左手抓着手杖,右手在胸前比划出了一个向上帝祷告的动作。
“谁说没人会来救我,我……”柯子梨说到这儿,及时地住了嘴,心说要是把自己老哥供出来,那NPC就会有防备了。
夏明梓抬起头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试探着问:
“你……什么?我的上帝,说话说一半的人可不太礼貌;上帝欣赏诚实的人,就像我。”
“算了,我对你这种没家人没父母没朋友的翻译腔神经病、表演型人格说不清楚,你能别恶心我就别恶心我,闭嘴——!听懂了没?”柯子梨冷声说。
夏明梓沉默住了,握着手杖的右手微微暴起青筋。他心里暗自决定回到现实过后加强对妹妹的素质教育。不过的确是他有错在先,一声招呼不打就把她关在这里。
这一刻,他忽然低着头竖起一根手指,刻意做出思考的模样,就好像拿着答案反推考试的题目那样。
而后,不紧不慢地推测道:
“嗯,是这样的,小姐,既然你在嘲讽我没有家人,那你的意思是……你的家人会来救你,而他也是一名玩家,对么?”
柯子梨没想到他猜的这么准,冷着脸不作回应。
想了会儿,夏明梓转移了话题,“既然小姐不愿意理会,那我们不如聊一聊其他的;说起来,小姐你已经有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却意外的很有精神。”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道:
“这么看来,你们这些‘异界来客’即使不吃东西,也能维持体能生命体征……当然了,很有可能也只是你饿的时间不够长。”
“异界来客,异界来客……你嘴里就没别的词?”柯子梨头也不回地咕哝道,“别以为自己被设计得智能了一点就是个东西了。”
“噢,我的天呐,看起来小姐似乎还想被关在这里更久一点。”夏明梓点头,“我没什么意见,您愿意多陪陪我也是好事。毕竟这座小镇没什么客人。我平时可是很孤独的。”
说着,他把头顶的高礼帽放在地上,双手用力托起手杖,像是打高尔夫球那样,全身力量毫无保留地将手杖挥舞而出。
一刹那间,黑色的高礼帽飞出了窗户,却又在炎热的风中回旋着吹了回来,落回了夏明梓的手里。他自顾自地低下头向柯子梨行礼,而后神气十足地把礼帽戴回头顶。
“说得好像你本来打算放我走一样。”柯子梨看着他一个人在那儿作秀,忍不住讥讽道。
夏明梓点了点头,一只手拄着手杖,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用古怪的翻译腔说道:
“天啊,小姐,您还真是明察秋毫。这么说其实也对……你是我目前了解‘玩家’这个群体的唯一途径,在短时间内,我的确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把您放走。”
柯子梨听了他的话,偏着头沉默了片刻,忽然灵机一动:
“哦?既然我这么重要;那你说,我要是趁你不在的时候,在笼子里咬舌自尽了怎么办?”
夏明梓听了这句话,缓缓回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把手杖扔在地上,摊了摊手,语气忽然严肃了一分,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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