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天,蓝得让人心慌。
云彩大朵大朵地压下来,像是一团团没洗干净的棉花。
大军行进在枯黄的草地上,马蹄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朱樉骑着乌云马,走在死囚营的最前头。
他那一身陨铁重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黑光,像是一尊移动的铁塔。
越往深处走,眼前的景象就越凄凉。
路边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白骨。
有的完整,有的残缺。
有的还穿着汉人的粗布衣裳,早被风化成了破布条。
“这是上个月的事儿吧。”
身边的一个老兵,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颤音。
那是几个被烧毁的村落。
残垣断壁间,还可以看到被烟熏黑的土墙,还有散落在地上的破陶罐。
在一棵枯死的老树下。
朱樉勒住了马。
那里有一具小小的骸骨,蜷缩在树根旁,头骨上插着一支半截的狼牙箭。
看那身量,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
朱樉翻身下马。
陨铁重甲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走到那具骸骨前,蹲下身,伸手拔出了那支箭。
箭杆已经朽了,但箭头依然森冷。
上面有蒙文的刻印。
“是扩廓帖木儿的部下。”
朱樉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子让人骨头发酸的寒意。
他站起身,把那支断箭在手里捏成了铁粉。
簌簌落下。
“二殿下,看来也有些不忍?”
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蓝玉骑着高头大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朱樉。
他到现在还是有点看不惯这个“屠夫”皇子。
虽然承认朱樉能打,但他总觉得这路子太野,太绝。
“我看你那京观筑得挺起劲,怎么,见了这点场面就心软了?”
蓝玉撇了撇嘴,指着那片废墟。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你那天筑京观,虽然震慑了敌军,但也激起了他们的拼死之心。”
“兵法有云,围师必阙。”
“你那么干,是把咱们往绝路上逼。”
“太过暴虐,有伤天和。”
蓝玉说得头头是道,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架势。
朱樉没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具孩子的白骨。
风吹过他的黑甲,发出呜呜的声音。
“伤天和?”
朱樉忽然笑了。
笑声低沉,沙哑,像是在嘲笑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一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蓝玉。
那里面没有丝毫仁慈,只有无尽的深渊。
“蓝将军。”
“你跟俺讲天和?”
朱樉指了指地上的那具骸骨。
“这孩子招谁惹谁了?”
“他手里有刀吗?他杀过鞑子吗?”
“那天和在哪儿?”
“鞑子杀咱们汉人的时候,天和在哪儿?”
“鞑子抢咱们女人,烧咱们房子的时候,天和在哪儿?”
朱樉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一声雷。
他一步跨到蓝玉马前,身上的煞气如海啸般爆发。
蓝玉坐下的战马受惊,不安地嘶鸣着往后退。
“你!”
蓝玉脸色一变,想要呵斥,却被朱樉的气势压得张不开嘴。
“俺告诉你,啥叫天和。”
朱樉盯着蓝玉的眼睛,一字一顿。
“杀光他们,就是天和。”
“把漠北变成无人区,就是天和。”
“杀到他们听见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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