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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就明晃晃地摆在纸上,呼之欲出。
张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手里的铅笔掉在桌子上,发出嗒的一声。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卷子,又擡起头看了看陈拙,嘴巴微张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 ...,这就解出来了?」
张强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他以前做几何题,总是试图在脑子里建构整个证明过程,结果因为内存不够,每次都宕机。而现在,他只是机械地当了个没有感情的连线机器,不去想为什麽,只看关键字触发动作。结果,题自己就解开了!
这简直就是开了不用动脑子的物理外挂啊!
「我艹.」
张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头一次做数学题,让他做出了一种打街机狂搓大招的爽感!
「拙哥,你牛啊!」
张强激动得一把抓住陈拙的胳膊。
「有了这套搓招表,我还怕老赵个锤子!来来来,下一道题在哪,我再试一把!」
张强手忙脚乱地翻着练习册,找了一道更复杂的圆综合大题。
他嘴里念念有词。
「看到直径. ...连个直角,看到中点...…连个中线,重拳对空,暗排 . .」他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唰唰地画着,不到一分钟,一条完整的逻辑链就清晰地呈现在了图上。看着张强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陈拙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他在卷子上写写画画。
陈拙并不觉得这套方法有多高级。
这其实就是一种最基础的算法逻辑。
把一个庞大,复杂的系统工程,拆解成一个个独立,可以机械执行的子模块。
他前几天在电话里教楚戈处理资料库高并发的时候,用的也是这套思路。
只不过对楚戈,他用的是离散代数矩阵。
对张强,他用的是拳皇搓招表。
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看着张强连着做出了两道压轴题,兴奋得还在翻页准备做第三道,陈拙伸手按住了那本练习册。「行了,收手吧。」
陈拙看着张强。
「过犹不及,这东西就是个工具,体会到这种条件触发的感觉就行了,没必要一天把一个学期的题都刷完,脑子一直处於这种亢奋状态,容易忘。」
张强这才停下笔,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桌上那几道被自己亲手拆解的难题,感觉自己现在强得可怕,甚至有一种明天就可以去单挑老赵的错觉。
陈拙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坐好。」
陈拙低声交代了一句。
张强不知道陈拙要干嘛,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
陈拙转身,走到书房门口,握住门把手,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张强老妈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听到书房门开的声音,立刻转过头看了过来。陈拙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那种长辈最喜欢的,温润又懂事的微笑。
「阿姨。」
陈拙提高了一点音量,确保客厅里能听得清清楚楚。
「强子今天状态特别好,刚才那几道初二下学期的压轴题,核心的几何逻辑他全吃透了,一遍就做对了。」
张强坐在书桌前,听到这话,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但他不得不承认,陈拙装起好孩子来,简直毫无破绽张强老妈一听,脸上的笑意瞬间绽放,连电视也不看了,直接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哎哟,真的啊?强子这几天闷在屋里,总算没白用功。」
老妈笑得合不拢嘴,语气里全是自豪。
「还是小拙你有办法!我们说一万句,顶不上你给他点拨两句,强子,还不快谢谢小拙!」张强坐在椅子上,乾巴巴地喊了一声。
「谢谢拙哥。」
陈拙转过头看了张强一眼,又回过头对张强老妈说。
「阿姨,谢就不必了,不过他刚才脑子高强度运转了一下午,现在已经满负荷了。」
陈拙说得冠冕堂皇。
「数学这东西,光靠死记硬背不行,他现在需要放松一下,让大脑换个环境,这样才能把刚才学到的解题记忆彻底巩固住。」
陈拙看着张强老妈。
「我带他下楼转转,透透气,马上要开学了,我顺便给他讲讲开学的心态调整,让他别有太大压力。」张强老妈听到这里,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有全国天才状元做担保,不仅辅导了功课,还要负责心理疏导,这待遇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好好好,你们快去转转。」
张强老妈赶紧让开路。
「成天憋在屋里是不行,去透透气,小拙,今天晚上就在阿姨家吃饭啊!」
「好,那就麻烦阿姨了。」
陈拙说完转头冲张强扬了扬下巴。
「穿外套,走吧。」
张强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麻利地抓起挂在椅背上的羽绒服,一边穿一边往外走。
在经过书桌的时候,他的手极快地在桌角抹了一下。
那一摞五十个街机币,瞬间滑落到了他羽绒服宽大的口袋里。
两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门。
下了楼,走出家属院的大门。
北方的冷风迎面吹来,夹杂着偶尔飘落的几片雪花。
脱离了家长的视线,陈拙脸上那副好孩子和小老师的表情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旁边的张强。
陈拙的双手揣在外套的口袋里。
他没有提什麽心态调整,也没有说半个字的数学题。
陈拙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张强那鼓鼓囊囊的羽绒服口袋。
「兜里那五十个币生锈没?」
陈拙的语气很轻快。
张强愣了一下。
「走。」
陈拙转过身,沿着街道往前走。
「去市中心,我看看你刚才说的那个崭新的《拳皇97》摇杆,到底有多灵敏。」
张强站在冷风中。
他捂着口袋里那五十个沉甸甸的游戏币,听着它们互相碰撞发出的微弱金属声。
这一刻,看着前面陈拙稍微有些单薄的背影。
张强感动得鼻子一酸,差点当场给陈拙磕一个。
什麽叫兄弟?
当着老妈的面坑你,但转过头又能把你从书房的牢笼里捞出来,带你去打游戏。
这就是拿命交的亲兄弟!
「哎!拙哥你等等我!」
张强吸了吸鼻子,兴奋地大喊了一声,迈开腿,踩着地上的残雪,朝着那个让他心心念念了好几天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