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院应用流体力学实验室的门是虚掩着的。
张渊盯着面前闪烁的显示器,使劲眨了眨眼睛。
他的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头发有点贴脑门了,看上去起码有三天没洗了。
旁边工位上的林芳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戴着一副厚底眼镜,正机械地往嘴里塞着乾巴巴的苏打饼乾,眼神发直。「张师兄。」
林芳咽下饼乾,说话都有点有气无力。
「第三组风阻压力的模拟数据跑完了,没报错。」
张渊抹了一把脸,叹了口气。
「没报错就接着跑第四组,方院长说了,只要系统不崩,春节前必须把车头风洞测试的第一阶段数据全部拿出来。」张渊说完,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靠窗位置的陈拙。
陈拙今天穿了件带帽的卫衣,他正把桌上的几份文献叠整齐,收进自己的书包里,然後不紧不慢地拉上拉链。「小拙,这就收拾了?」
张渊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
陈拙回过头,冲张渊笑了一下。
「嗯,明天的火车,今天得早点回去歇着。」
张渊看着陈拙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又看了看自己屏幕上那一排排绿色的代码,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半个月前,这个实验室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只要数据量稍微大一点,底层程序就会因为连续性偏微分方程的算力不足而死机。大家跑个几十分钟就得停下来排查,进度慢得像蜗牛,虽然着急,但好歹有喘息的时间,方院长也知道硬体跟不上,没怎麽催。直到陈拙随手扔进来一个离散代数矩阵。
程序底层的逻辑被替换後,系统就跟吃了猛药一样,再也没死过机,数据处理的速度翻了几十倍。方士一看进度这麽快,直接拍板,全体连轴转,过年前必须出成果。
结果就是,程序跑通了,人快跑没了。
「你这算法写得太稳了。」
张渊端起桌上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稳得方院长现在看我们的眼神,就像地主看着刚买回来的骡子。」
林芳在旁边扑哧一声乐了,但很快又因为疲惫打了个哈欠。
「我也想回家。」
林芳趴在桌子上。
「我妈昨天打电话问我什麽时候买票,我说估计得大年三十晚上了,她把我骂了一顿。」
陈拙把椅子推回桌子下面,单肩背起书包。
「辛苦师兄师姐了。」
陈拙语气温和。
「这几组数据的容错率我都设好了,只要硬体不烧,基本不用人工干预,你们盯着进度条就行。」张渊苦哈哈地看着他。
「小拙,你回去过年还要接着推导那些拓扑公式吗?你这脑子,放假了估计也闲不住吧?」在张渊眼里,这种能顺手改写底层架构的天才,生活里应该除了数学和物理就没别的了。
陈拙站在门口,听到这话,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推了,脑子也得放放假。」
他伸手摸了摸书包的带子,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我妈昨天打电话,说在家卤了牛肉,就等我回去切了,还有我那个发小,上星期就去街机厅踩好点了,说新上了一《拳皇97》的机子,非要拉着我去跟他练练连招。」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张渊和林芳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接什麽话。
卤牛肉。
街机厅。
拳皇97。
这些充满了市井烟火气和初中生幼稚感的词汇,从刚才还在跟他们讨论高维矩阵降维的陈拙嘴里说出来,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位感。张渊看着陈拙那张还有些稚气未脱的脸,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把他们这群二十多岁的硕博生按在地上摩擦,凭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国家级项目进度的大佬,TM的居然还是个只有十二岁,过年还要回家放炮仗要压岁钱的小孩。
「行吧。」
张渊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
「你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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