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早知道先查查那破铁架子了!这下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看着自己的两个师兄崩溃地怀疑人生,大勇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大大咧咧地摆手安慰他们。
「师兄,你们也别往心里去,这玩意儿你们天天盯着电脑解偏微分方程,脑子转得深,反倒容易把简单事儿想复杂了。」
「这就跟咱们平时在宿舍用那破双缸洗衣机甩干一样,它一转起来在地上眶眶瞎蹦鞑,你们非要从理论去算它的受力面积和离心力,其实没用,往它脚底下垫块硬纸板,把它垫平实了,它立马就老实了,这铁架子和水冷管也是一个道理嘛!」
正说着,实验室的隔音门被推开了。
刘教授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刚列印出来的光路测试报告。
「赵鹏,郑南。」
刘教授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底噪的问题解决没有?测试进度不能再拖了。」
赵鹏和郑南对视了一眼,脸涨得通红。
赵鹏硬着头皮走上前。
「老师,底噪. . …解决了。」
「哦?」
刘教授快步走到电脑前,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完美的平滑曲线,满意地点点头。
「挺乾净,调了哪个参数?最後用的什麽滤波函数?」
郑南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指了指真空腔体底座的那根水管。
「老师,没调参数,是大勇 ..大勇在水泵管子下面垫了块胶皮,是机械共振。」
刘教授愣了一下。
他顺着郑南指的方向走过去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那块被螺母挤压得微微变形的橡胶垫,然後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墙边那两块写满了复杂数学推导的移动白板,最後把目光落在了正坐在桌前翻看《材料物理学》的王大勇身上。
刘教授没多说什麽,只是伸手敲了敲操作的桌面。
「理论模型里没有摩擦力。」
刘教授看着赵鹏和郑南,语气很平常。
「算得再精,也算不出这根紮带今天绑紧了还是绑松了。」
他转过身叮嘱。
「以後实验室跑核心数据,超算先停一停,大勇先把底层的物理基线过一遍,确认子没机械干扰了,你们再往上加算法。」
「知道了,老师。」
赵鹏应了一声。
坐在桌前的大勇点了点头。
「行,以後开机前我先摸一遍,哪儿零部件较劲我给它捋平实了,师兄们再忙。」
刘教授拉过一把摺叠椅坐下,继续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安排着接下来的进度。
「既然杂音滤乾净了,明天上午去仓库把那套高精度探头换上,既然硬体没干扰了,争取明天把这设备的绝对精度再往下压,冲到小数点後五位。」
大勇正准备把桌上的草稿纸收进书里,听到这里,他手停了一下。
「压不下去了,刘老师。」
大勇没擡头,直接回了一句。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下。
刘教授转过头看着大勇。
「为什麽?」
大勇站起身,走到那两米多高的真空腔体旁边,擡起脚踢了踢底座一侧悬空的金属辅架。「您看,几吨重的核心腔体,重量全压在中间这四个主承重受力点上,两边的辅架却悬空着,基本不受力,这就跟咱们坐的那种四条腿的木板凳,有一条腿短了一截似的。」
他蹲下来,用手指顺着底座的金属纹理划了一道。
「我刚才虽然给水管垫了胶皮,它是不跟着水泵哆嗦了,但这大铁架子本身内部的应力根本没有均匀散开。」
大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实验室里温度只要稍微变个一两度,金属一热胀冷缩,较劲的承重点就会产生微形变,再好的探头,也只是把这变形量测得更准,硬体底子在这儿卡着,精度上不去。」
赵鹏和郑南对视了一眼。
刘教授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上前,顺着大勇刚才指出的那几个主承重受力点亲自弯下腰看了看,又伸手敲了敲大勇说悬空不受力的那两根辅架。
过了一会,刘教授站直了身子。
「你看得很准,原厂的铸铁底座确实存在应力集中的结构问题。」
他看着大勇,语气就像是在布置一个理所当然的课题。
「既然你能看出它哪儿较着劲,那你能不能给它捋顺了?」
大勇看着那机器,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这样吧,你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拿这设备的机械结构原图。」
刘教授盯着这个少年。
「你给我出一套重新分布底座支撑点,缓解应力集中的改造方案,需要什麽槽钢,千斤顶还是阻尼器,列个单子直接找财务报销,你要是能把这机器的硬体物理极限给我挖出来,把精度压下去,这设备的底层物理架构,以後就交给你全权负责。」
王大勇有点兴奋地点了点头,让他去研究那些复杂的计算,他可能不太感冒,但说起动手搞硬体,那他可就太有兴趣了。
「行啊,刘老师,明天上午我就去看图纸。」
刘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