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有什麽好学的!那都是些算近似值的工程活!你这脑子去算物理,是对数学的犯罪!」走廊外面,原本有两个正准备去机要室送报表的工作人员,听到这阵动静,脚下的步子硬生生停住了。两人面面相觑,手里捏着信封,谁也没敢往前再迈一步。
这是周副校长的办公室,平时连大声说话的人都少见,此刻却传出这种近乎咆哮的指责,而且听声音,还是数院那位出了名执拗的李建明教授。
办公室里。
方士站在几步开外,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凝固,那张原本还算从容的脸,此刻就像是被人当面狠狠抽了两记响亮的耳光。
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铁青一片。
但李建明根本没有理会方士的反应。
他现在的眼里,脑子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穿着纯白带领短袖T恤的十二岁少年。
李建明的右手死死地抓着陈拙的左小臂。
他的手劲非常大。
一个常年在黑板上写繁复算式,手指骨节已经有些变形的老教授,在此刻极度的亢奋和紧张中,爆发出了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力量。
他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迷失了数月,濒临绝望的旅人,突然死死抱住了一口甘甜的水井,生怕只要稍微松一点点力气,眼前这条能走通的数学新路就会化作虚无的海市蜃楼。
陈拙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一股尖锐的痛感顺着小臂的肌肉传了上来。
他的肩膀向後小幅度地扯动了一下,试图把手臂抽回来,但根本无济於事。
陈拙没有痛呼出声,也没有用力去推操眼前的长者。
疼痛是真实的,但他骨子里的教养和温润的性格,让他强行压制住了身体受到惊吓时本能的激烈反抗。他微微低头,视线从自己被抓出褶皱的衣袖上移开,落在了实木办公桌的边缘。
李建明的左手,正死死地按在那遝A4草稿纸上。
因为刚才那三分钟的演算太过投入,大脑高速运转,加上此刻情绪的剧烈起伏,李建明的掌心出了大量的汗。
「李老师。」
陈拙开口了。
因为胳膊上的疼痛,他的声音有一点点发紧,不再像刚进门时那样平缓从容,而是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属於少年的急切。
「您先别激动。」
陈拙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张草稿纸的边缘。
「您的左手出汗了。」
李建明的呼吸依然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眼神还死死盯在陈拙脸上,似乎完全没有听进去这句话。「您按着的那个右下角。」
陈拙忍着小臂上的痛感,继续提醒,语速稍微加快了一些。
「刚刚完成同调映射的那两个奇异项的坍缩结果,就写在您的掌根下面,纸快被汗浸透了,字要糊了。很简单的一个提醒。
但对於此刻把那张草稿纸视作性命,视作唯一希望的李建明来说,这几个字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嗬斥都管用。
李建明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像是突然从某种魔怔的状态中惊醒,猛地低头看去。
果然,自己左手掌根正死死压在刚刚演算出常数结果的那个角落。
手心里的汗水已经把那块粗糙的草稿纸阴湿了一小片,灰黑色的铅笔字迹在汗水的浸润下,边缘已经开始发虚,变淡。
「哎哟!」
李建明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慌的痛呼,就像是手掌不小心按在了烧红的烙铁上。
他瞬间松开了抓着陈拙胳膊的右手,整个人触电般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双手有些发抖地捏着草稿纸没有字迹的乾净边缘,把它从桌面上平端了起来。
他甚至不敢用手指去擦拭那片水渍,生怕一抹就把公式彻底擦没。
他只能微微弯下腰,撅起嘴,对着那个快要被汗水晕染的边角,轻轻地,均匀地吹着气,试图让它尽快干透,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稀世古董。
趁着李建明松手退後的这个空当,一直站在旁边的方士终於动了。
方士大步跨上前,宽阔的肩膀一侧,极其自然且强硬地切入到了李建明和陈拙之间,用自己大半个身体将陈拙挡在了身後。
「李建明,你是不是做图论做魔怔了?」
方士压低了嗓音,但语气里的火药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他盯着还在吹草稿纸的李建明,眼神冰冷。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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