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数学的推导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陆嘉拿起那支自动铅笔,轻轻按了一下笔帽。
他低着头,一笔一划,写得非常工整。
ei=cos()+isin()
欧拉公式。
写完之後,他认真地端详着这几个符号。
他在下面写道:
「它把自然底数,圆周率,虚数单位,1和0,这五个最根本的常数,连在了一个等式里,它把所有的混乱都变成了绝对的秩序,看着它,会让人觉得安全。」写完最後一个字,陆嘉把铅笔放下。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角落里。
苏微连停顿都没有停顿一下。
纸发到她手里的那一秒,她就拔开了水性笔的笔帽。
在她的生活里。
只有生存。
生存需要精打细算。
每一分钱,每一口饭,甚至脑子里的每一块记忆空间。
浪费,是原罪。
她把笔尖落在白纸的正中央。
字写得很小,习惯性的不想占据多余的空白。
一行公式清晰地出现在纸上。
H(X)=-Ip(_i)logp(_i)
香农信息熵公式。
写完公式,她在下方紧挨着的地方,用同样的蝇头小楷写了一句话。
「它给出了消除混乱所需的最小数据量,没有任何冗余,不浪费一丝一毫的空间。」
苏微扣上笔帽,把笔揣回裤兜里。
陈拙坐在位置上,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树叶在风中轻轻晃动。
他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纸。
陈拙拿起笔。
没有停顿,也没有构思。
他手腕随和地一动,在纸上留下了一个极简的等式。
最小作用量原理。
他在下面只写了很短的一句话。
「宇宙是懒惰的,万事万物,都在寻找那条最不费力气的路。」
写完,陈拙把笔放下。
教室里不时响起拉开椅子的声音。
有人写完了,拿着纸走到讲前。
薛伯庸头都没擡,看着报纸。
学生把纸放下,转身轻手轻脚地出了後门。
王大勇站起身,拿起纸。
「走不走?」
他碰了碰楚戈的胳膊。
楚戈把桌子上的硬币揣进了兜里,顺手拿起纸。
两人一前一後走到讲交了卷。
陈拙也站起身。
陆嘉刚好也写完了,跟着他一起走过去。
把纸放在那遝已经堆了不少的答卷上,几个人出了教室。
外面的热浪一下子包裹了过来。
「去不去打球?」王大勇活动了一下肩膀,「这会儿太阳稍微下去点儿了。」
「不去。」
楚戈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塞到嘴里。
「热得喘不上气,回宿舍躺着去。」
陈拙没说话,顺着阶往下走。
半个小时後。
教室里的人走光了。
苏微是最後一个交的,她把那张写着蝇头小字的纸放在最上面,从後门安静地离开了。
薛伯庸放下手里的报纸。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端起保温杯,把里面剩下的半口茶水喝完。
他站起身,把讲上的那遝A4纸整理好,拿着慢悠悠地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