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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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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缝兽皮,谢锡哮静坐出神;

    夜深后她躺回被窝里准备睡觉,谢锡哮还是在榻边静坐出神。

    也不知是这两日伤养好了些,还是这屋内暖绒的火堆,将他玉色的面颊衬得生出血色,可仍旧削弱不去他身上的伶仃萧索。

    好像攻心之计就是在某一时候才有用,刚被抓来时,身上的血还是热的,满腔的恨意会让他觉得什么都不在乎,即便是死了,埋在异乡的也是忠骨,他们以死为荣。

    但一年的折磨吹散了热血,有的只有不甘,与不愿承认从前的坚持都是虚妄。

    从家国的热忱,变成了个人的执念,如今他看到同袍的凄惨,原本或许觉得这是对家国理所应当的忠贞,如今看来,或许是自欺欺人的执着。

    胡葚没管他,受了打击的人,总要自己慢慢想明白才好。

    只要他别大半夜爬起来作诗吵她睡觉就成。

    *

    胡葚半夜还是被叫醒了。

    睁眼时谢锡哮就在她身侧盯着她,这当真是给她吓了一跳,忙摸枕下的匕首。

    但谢锡哮先一步开了口:“我要见可汗。”

    胡葚不知他在发什么疯:“夜深了,可汗怕是早便歇息了。”

    谢锡哮喉结滚动,深邃的眸中含着复杂的情绪:“若我说,我要降?”

    “你就是降了也得等明天,这么晚出营帐是会被狼叼走的,可汗也要休息,才不会立刻见你。”

    谢锡哮颓然垂眸,嘲讽道:“你还真是为你们可汗着想,对你兄长言听计从。”

    胡葚没听懂,看着他眨眨眼:“阿兄对我好,我就应该听我阿兄的。”

    谢锡哮呼吸粗沉重了起来,他的不甘与怨恼一同作祟。

    她的话,击垮了他一年来所有的坚持,让他走上通敌降将的路,为什么她还能在此处安寝?

    他开口,故意要往她心中刺:“你看重你兄长,但他却把你当物件,先许给我,又要许给白日里那个蠢货。”

    胡葚对着他又眨了眨眼:“没关系的,我信阿兄的,才不信耶律坚的话,多谢你啊,这么晚了还有心思为我着想。”

    谢锡哮的面色骤然黑沉下来。

    他觉得她这话分明是在故意阴阳怪气的讽刺,可偏生她眸中纯炙,这话竟是她发自内心。

    他的话非但没能刺伤她,让她同自己一样辗转难眠,反而得了她真心感谢,竟觉得他是在为她着想。

    他被气得冷笑,猛然起身,转头回了自己的矮榻。

    胡葚不解地看了他两眼,没瞧出个所以然来,但瞧着他没有再靠近的意思,这才松了握住的匕首,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她才不会把这些事放在心上,阿兄有他自己的难处与执念,他想去中原,想去江南,她也希望阿兄能得偿所愿。

    当初若不是因为她,阿兄或许早就随商队去了中原,但他留了下来,为了照顾她,带着她在草原上一点点活下去,一点点得了可汗的赏识。

    现在他有了名头,再去中原,意义便全然不同。

    一个大败中原的草原将领,中原再不可能容得下他。

    *

    次日一早,胡葚心中还记着谢锡哮说要见可汗的事。

    她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兄长,起早出了营帐,打帘便瞧见不远处似有人在搜寻什么,瞧见了她的动静,好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齐刷刷向她这边看。

    胡葚后背一凉,这些人有的瞧着十分眼熟,好像是耶律坚的手下。

    她暗道不妙,眼看着那些人骂骂咧咧拿着弯刀向她靠近,她心中警铃大作,赶紧转身往营帐里进,可刚掀起帐帘,便直直撞在身后人的胸膛上。

    谢锡哮全然没有防备,被她撞得闷哼一声。

    胡葚哪里还管得了那些,直接拉上他的手臂朝他身后躲:“耶律坚的人来寻仇了!”

    谢锡哮蹙眉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被她拉住的手臂,用力抽了出来。

    而后他转头看向气势汹汹的来人,双眸微微眯起,毫不将人放在眼里,只对胡葚开口:“还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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