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四娘,你自己出来,别连累这些人。”
林四娘把水瓢交给旁边的妇人,往前走了两步。
“张大人,地里苜蓿刚出苗,不能停水。这沟封上三日,盐就要往上返。”
张贵冷哼。
“本官不是来听你讲种地的。”
林四娘指着保种区。
“那五株糜子苗,是三年才育出来的耐盐种!”
“够了!”
张贵把文书往袖里一塞,抬手点她。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拿几根草糊弄本官,你弃粮种草是事实!擅引河水也是事实!今日跟本官回城,到了堂上再讲你的苗!”
孙七横着拐杖,把林四娘挡在身后。
“你敢锁她试试!”
张贵的下巴抖了一下。
他看着田埂上那一圈泥腿子,耳边全是骂声。
心里那点官威被磨得火起,便朝衙役头目甩了一下手。
“拿人!”
两个衙役提着锁链冲上去。
一个伸手抓向林四娘胳膊,另一个直接拔了刀,刀刃压向孙七和黑面婆娘那边。
刀一出鞘,田埂上的人群反倒往前挤。
孙七一拐杖砸在地上。
“来!往这儿砍!老子少条腿,不怕再少条胳膊!”
断指汉子把种子袋往身后一推,赤手就要扑上去。
就在这时候,坡上有人开了口。
“刀,对着谁拔的?”
拔刀的衙役先转头。
他看清来人后,手腕直接发抖起来了。
来人没有穿任何的战甲,也没摆什么仪仗。身上就只是一件便服。
可他一出来,六个衙役全没了动静。
胖差役站在轿旁,原本还想看热闹。可等铁兰山走近,他膝盖一软,扑通跪了。
“大……大帅!”
瘦差役跟着跪下,脑袋磕在土里。
“见过大帅!”
六个皂衣衙役哗啦啦跪了一地。
拔刀那个最惨,刀还没来得及收,手抖得更是厉害,最后当啷一声掉在脚边。
张贵还没转过弯来。
他先骂了一句:“哪来的闲人,敢扰营田司办差——”
话说到半截,他看清铁兰山的脸,喉咙里剩下的字全堵住了。
铁兰山走到他面前,伸手。
张贵手里空着,愣了一下。
铁兰山开口:“文书。”
张贵赶紧把袖里的文书掏出来,双手递过去,递的时候手臂抖得文书哗哗响。
铁兰山展开,站在田埂边看了一遍。
田里没人再吵。
铁兰山看完最后一行,把文书折起来。
“京中来的申饬?”
张贵咽了咽口水。
“回大帅,是……是营田司上峰转来的,下官只是奉命行事。”
“谁批的?”
“这……这上头有印,按规矩转到营田司,下官接文办差。”
铁兰山把文书收入怀中。
“这东西我收了,回头让人查查,这道公文从哪儿出来,又经了谁的手。”
张贵的身子顿时软了下去。
他太清楚这张纸了。
京里那道申饬是真有,后面添的几条罪名,也确实盖了营田司的印。
可中间怎么递、谁添笔,没人敢摊到明处讲。
真查下去,雁门荒这些年的修渠银、农具银、口粮银,全会被翻出来。
张贵的舌头像打了结。
“大帅,此事……此事或有误会,下官也是怕军屯章程坏了,才急着来封存账册。”
铁兰山没理他,转身看向林四娘。
“这地,你治的?”
林四娘点头。
“是。”
“河水也是你引的?”
“是。”
“为什么不先报?”
林四娘抬手指向远处旧闸。
“旧闸烂了多年,雨季水头过了就没机会。我若等批文,黄泥进不了地,盐还压在上头,今年就白等了。”
铁兰山走到保种区边上,看见五株糜子苗被木桩围住,根边还铺了干草。
“能种粮?”
林四娘蹲下,把地面一层新泥拨开,露出下面发白的老盐土。
“今年不成。”
张贵听到这话,立马抬头。
“大帅,您听见了,她自己也承认今年不成!这拿军屯地种草,年底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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