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得这个吧。“
孙七认得。
当时在那城南破庙,就是这五株苗让他跟着这个女人走到了雁门荒。
“今年我们的目的不是求收粮。“林四娘把布包重新裹好,“今年只求一件事——留种。”
“这五株苗是三年里从几百株死苗里活下来的,它们的种子能扛盐碱。”
“等秋天结了穗,留下种子。明年开春再种,后年就能铺满整片地。“
“那今年——“
“今年的主活是养地。“林四娘打断他,“把地养好了,明年的粮才长得出来。”
“你急一季,就毁三年。“
孙七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老童从人群后面挤出来,干咳了一声:“林营田使,你说的道理老朽懂。”
“可朝廷那边……他们要看亩产数字的。营田司的人不会等你慢慢养地,年底报不上收成,这片地就是你的罪状。“
林四娘看了老童一眼。
“这事之成,不在于你我。”
四娘没接着答这个话,转头对孙七说:“带人去丈量地势,高的地方削下来,低的地方填上去,所有田面按水线重新分块。”
“保种区四周插木桩,今晚开始轮班守夜,苗子比你们的命金贵。“
孙七应了一声,招呼人去干活。
林四娘亲手把五株糜子苗移进了保种区的土堰内侧,一株一株按进湿泥里,浇了水,拍实了土。
四周钉下八根削尖的木桩,拉上麻绳。
太阳落山的时候,雁门荒东边的高坡上,两个人影缩在灌木丛后头。
胖差役放下遮阳的手,眯着眼往下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幸灾乐祸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
“没冲毁?“瘦差役凑过来。
“没有。“胖差役咽了口唾沫,“水退了,地……地变黄了。”
“那帮残废在底下干活呢。“
两人对视一眼,连滚带爬的从坡上溜下去,骑上拴在树后的瘦马,一路打着马屁股往镇北城方向跑。
……
入夜。
营田司后堂,油灯昏黄。
张大人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沓落灰的旧奏稿,翻到中间某一页,提笔蘸了朱砂。
“林四娘擅决河堤,毁坏官田“八个字上,一方朱印重重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