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过来的麻烦,也会一桩比一桩大。
许清欢把凉茶碗里最后一口水喝干净,碗底只剩一层薄薄的茶渍。
旧故事里的路标已经不能用了。
她来北境之前,脑子里还装着原书里的大致走向。
哪个人会在哪个节点出事,哪场仗会打成什么样。
但从到北境开始,那些旧轨就一条接一条地断了。
所发生的种种,全是她硬生生掰出来的岔路。
既然旧路已经被她拆了,后面的事就没有现成的答案可以抄。
往后所有人,不管是自己人还是要来找麻烦的,都得按她定的章程走。
规矩立得越早越好,立得越狠越稳。
也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一脚踢开。
老孙拎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大步流星地走进。
“许大人,伤兵营那边新加的沸水棚,要用三十口大锅,铁匠坊说得您批条子才给拨铁料。您给我签个字。”
老孙把纸往石桌上一拍,也不等许清欢答话,伸手端起桌上那只空碗看了看。
发现没水,又放下来,扭头去够旁边架子上的茶壶,拎起来对着嘴咕咚灌了两口。
许清欢拿起那几张纸扫了一遍,三十口锅,尺寸、用铁量、安置位置写得清清楚楚。
哟,还附了一张老孙亲手画的沸水棚草图,歪歪扭扭的,勉强能认出是几间棚子。
她没有马上落笔。
“老孙。”
“嗯?”老孙放下茶壶,拿袖子抹了一把嘴。
“若一个死人活了,后头的账怎么算?”
老孙愣了一下,把手里的茶壶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看着她。
“谁死了?哪个营的?尸格在哪?”
许清欢摇头:“我是问,原本该死的人,被人救回来了。”
“他后头多吃的粮,多领的饷,多欠下的人情,该算到谁头上?”
老孙对着她瞅了半天,伸手把石桌上的纸抽回自己手里。
“许大人,你这是热昏了还是没睡够?”
“救活就是军功,吃粮就是人命。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老孙用纸卷敲了敲石桌,语气里带着“训人”的架势。
“少琢磨这些有的没的,签完字赶紧去歇着。”
“你一个小孩子家,整天不睡觉净想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回头把自己熬出毛病来,我这军医营可没工夫伺候你。”
许清欢被他这通骂弄得笑出了声。
她接过纸,提笔在末尾签了名,把批条递还给老孙。
老孙一把抄过去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但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扭头甩了一句。
“晚饭前把那碗绿豆汤喝了,李胜说你今天中午只吃了半个馒头。”
“再不好好吃饭,信不信我让火头军把你的饭食单独端到伤兵营来,跟那帮伤兵一起吃!”
院门被老孙一摔,哐当一声砸上了。
许清欢坐在椅子上,听着老孙的脚步声远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远处铁匠坊的锤击声还在,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救活就是军功,吃粮就是人命。
许清欢把老孙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一遍。
这老头骂人归骂人,话糙理不糙。
旧的路断了就断了。
往后多出来的人、多出来的事、多出来的仗,该打的打,该收的收。
敌人来多少,她便收多少局。
热风从院墙外头翻进来,吹得满院的槐花簌簌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