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漂泊海上,身子尚能扛住,心却憋得发闷。
双脚重新踩上坚实土地的刹那,一股踏实感从脚底直涌上脑门,通体舒泰。
水族人早一步登岸,在客栈订好了上房,只等主子落脚。
“走!”
海上吃腻了鱼虾贝类,嘴里淡出鸟来,正好进店换换滋味。
刚掀开客栈门帘,喧闹声便扑面而来——
“听说没?凌云窟那畜生又跑出来了!”
“烧塌三座村舍,活活烤死十七口人!”
嬴千天脚步一顿。火麒麟三字,像颗火星,倏然擦亮记忆。
“天下会怎么不出手?”
“最近连个灰衣人都没见着!”
火麒麟所过之处,烈焰如潮,草木自燃,屋舍化灰,连井水都蒸得冒白气。
往常有天下会坐镇,这类灾祸,早被压在萌芽。
可如今……天下会自己,都快散架了。
“找死啊你!”
“这话也敢往外漏?”
“让会里听见,舌头都给你割了!”
话音未落,议论声戛然而止。
嬴千天嘴角微扬,目光沉静:
火麒麟……
神龙已见,威压九天;
这头焚世凶兽,岂能错过?
火麒麟的踪迹一露,嬴千天当即动了前往凌云窟的念头。
降服神兽,顺手采尽血菩提,再原封不动带回咸阳。
“你们留守原地,龙船半步不许离人!”
念头刚落,他已沉声下令,命水族人严防死守。
话音未散,人影已掠出数丈,直奔乐山大佛而去。
乐山大佛,名震八方。
蜀地山川走势,嬴千天熟稔于心。
在大秦版图上,这片沃土素来是天下粮仓的脊梁。
“水漫佛膝,火焚窟门!”
盘桓于佛足之畔的岷江,此刻浊浪翻涌,已将大佛双膝尽数吞没。
“难怪它现身了!”
立于佛前远眺洪流,嬴千天豁然明白——火麒麟畏水如仇。
滔滔江水倒灌洞口,直冲巢穴腹地,任谁也坐不住。
“开——!”
心念一动,奔腾江流应声裂开,如被巨斧劈中,硬生生让出一条灼热通途,直通凌云窟深处。
嬴千天抬步而入,衣角未沾半点水汽。
洞内竟无半分幽暗。
无数萤光苔藓附满四壁,密密匝匝,亮得如同星河坠入地底。
视线所及,纤毫毕现。
当然,有没有光,对他本就毫无妨碍——
纵使漆黑如墨,他也照样看得清岩缝里爬过的蚁。
“就在那儿!”
无需见闻色感知,单凭瑞兽之间血脉牵动的微颤,他便稳稳锁定了火麒麟的位置。
“吼——!!”
四灵相生相克,各掌天地至极之力。
神龙残息逼近,火麒麟浑身赤鳞炸起,暴戾之气轰然炸开。
“火麒麟发狂了?!”
“究竟出了什么事?!”
嬴千天来得恰到好处——正是聂风头回闯入凌云窟那日。
彼时聂风遭断浪暗算,被困多日,饥肠辘辘,险些毙命;
偏巧撞见血菩提,一口吞下,续命、悟招、得刀,实力一日千里。
断浪激怒神兽后,火麒麟早退回窟心蛰伏良久。
聂风连日静默无声,还以为它已蛰伏休眠。
“去看看!”
再闻那震耳欲聋的咆哮,他霍然起身,循声潜行,脚步轻得像猫踏枯叶。
而此时,嬴千天距火麒麟,只剩最后一道熔岩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