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上前一步,语调凝重:“陛下,百越之地山高林密、瘴气蚀骨、沼泽噬人,易守难攻。若以我大秦锐士强攻,恐损兵折将,旷日持久。”
他顿了顿,终究没把后半句说完。
李斯立时接上,声如金石:“若太子殿下出手,百越弹丸之地,不过举手之劳。”
蒙恬颔首附和。
可不是么?匈奴九十万尚且灰飞烟灭,百越区区六十万残兵,还不够殿下一日清剿。
嬴政听着,心中早有定论——小儿子若出马,天下可定,将士可存。
正思量间,李斯又徐徐道:
“只是……殿下乃真龙降世,天命所归。”
“若无正当名目便挥师南下,恐落人口实,反损圣誉。”
嬴政眸光微沉,略一沉吟,便点了头。
确是如此。神龙之子,岂能无端屠戮?若无堂皇理由,纵胜,亦难服天下人心。
四十一
九十万匈奴伏尸荒野,手段虽狠厉骇人,却占住了大义名分。
饮龙血、啖龙肉——这般狂言若不灭匈奴,太子的雷霆之怒岂能平息?
话音未落,嬴政眸光骤然一凝,似有电光掠过眉宇。
他目光如刀,直刺李斯,“既然师出无名,那就替天儿凿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李斯与蒙恬心头一震,眼底霎时掠过一道锐利寒芒。
他们瞬间参透了帝王心思:匈奴因妄图屠龙招致太子出手,那百越若也生出同样野心——欲借屠龙求长生,岂非天赐大义?
李斯唇角微扬,声调沉稳,“此事,臣愿亲去布散。”
“太子那边,自然由陛下亲自定夺。”
嬴政未置一词,只抬手一挥,二人悄然退下。
同一时刻,蜀地深处,密林如墨,雾瘴翻涌。
项羽、楚南公、刘邦,连同数名心腹,正穿行于幽壑险径,直奔一处封存千年的绝密所在——那里,埋着真正能斩龙的凶器。
山风猎猎,项羽身姿如铁塔般矗立林间,每一步踏下,落叶碎石皆为之轻颤。
他侧目瞥向身旁那个吊儿郎当、衣襟歪斜、嘴里还叼着根草茎的刘邦,眉头拧成一道深壑。
这人……真能与他并肩屠龙?
“南公先生,”项羽嗓音低沉,满是质疑,“您莫非看走了眼?”
“就这泗水亭长,一身痞气,连樊哙一拳都扛不住,也配同我联手斩嬴千天那条真龙?”
此前他听闻“赤帝之子”之说,还以为是何等盖世英杰。
谁料真人一见,竟是个混迹市井、油滑难驯的街头混混。
楚南公捻须而笑,神色泰然,“没错,他正是赤帝血脉所承。”
他并不恼怒——世人初见刘邦,谁不是这般错愕?
此人形貌粗陋,可命格之重、气运之盛,竟隐隐压过项羽一头。若真逐鹿天下,苍天所择,未必是他项羽。
项羽面色阴晴不定,终究未再开口。
又行半里,忽听林间枝叶簌簌乱响,暗影晃动。
项羽与樊哙瞬时横臂拔刃,脊背绷紧如弓弦。
楚南公摆手轻笑:“勿惊,是老朽的信使到了。”
话音刚落,一只铁羽巨雕破云俯冲,双爪紧扣一封素笺,稳稳落于他掌心。
刘邦凑近一瞧,啧啧摇头:“哟,这就是大秦太子弄出来的白纸?挺好,擦屁股够软乎。”
楚南公脸色一僵,胡子差点气得打结。
圣贤所制的雪浪笺,竟被当作厕筹!这等亵渎,令他喉头一哽,险些闭过气去。
项羽冷眼旁观,嘴角扯出一抹讥诮。
楚南公强抑胸中翻腾,缓缓展开信笺。
刹那间,他面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鬓角,枯瘦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嬴千天,一炷香内,尽屠九十万匈奴!
刘邦与项羽见状,忙凑上前去,只一眼,两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