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响彻天地的惊雷过后,他的眼皮缓缓向上,张开一丝缝隙。
他隐约听见了什么。
可艰难睁开眼,透过暴雨所能看见的,只有一具具不动的模糊轮廓。
意识越发恍惚,为数不多的记忆在脑海中回放,定格于躺在母亲温暖怀抱的画面上。
母亲的脸看不清楚,同样模糊。
可没多久又渐渐从模糊变得稍加清晰,却不再像母亲。
原来那张脸在深坑的边缘,离他那么远,手持一把伞避雨,并非是他走散的母亲。
阮梅撑着油纸伞,垂下满是淡漠的目光环视下方,锁定蜷缩在腐尸堆里的小家伙身上。
那小家伙的眼睛麻木空洞,逐渐失焦,像死人,但的的确确还活着。
模拟宇宙外,黑塔和余清涂看到这里齐齐暂时忘记呼吸,目不转睛。
阮梅注视了片刻,心底闪过一个时间。
174秒。
那孩子的生命倒计时。
嗯?
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似乎注意到了她,多出一丝近乎错觉的微光。
阮梅知道,那丝熟悉的微光必定不可能是错觉。
携带明确的担忧,却多出点点释然。
阮梅想起了不知所踪的外婆,想起辜负外婆的父母,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都有过类似的光。
那个快死去的孩子,心中担忧的人竟是她?
雷声震耳欲聋,倾盆暴雨释放出势必吞没世界的架势,拼命往下坠,险些砸破油纸伞。
“你想活下去么?”
声音在雷雨中微不可闻。
不过阮梅确信,那孩子一定可以听见她的话。
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一分钟过去,她才看见祁知慕深灰的嘴唇微不可察蠕动了下。
毫无疑问,以那孩子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说出话来。
但,她看懂了。
风雨顷刻消散,雷声匿去,宛若末日般的昏暗天空转眼放晴。
苍翠藤芽破土而出,缠绕祁知慕小小的身躯,将他送离深坑,停在阮梅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