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血肉之躯。”东乡打断他,“而兰芳有的是钢铁、炸药、和新时代的技术。冈市大臣,你上过前线吗?不是演习,是真正的战场。”
“我……”
“你没有。”东乡替他说了,“我在对马海峡的三笠号舰桥上,看着俄国战舰在炮火中燃烧、沉没。我知道战争的残酷,知道技术在战争中的作用。而现在,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技术比我们先进一代、战术比我们先进一代、连战争理念都比我们先进一代的对手。”
他站起身,虽然年迈,但背脊挺直:“继续战争的结果是什么?是更多的港口被炮击,是更多的商船被击沉,是粮食进不来,煤炭进不来,石油进不来。然后工厂停工,火车停运,饥荒蔓延。最后不用敌人登陆,我们自己就会崩溃。”
“那难道就接受这种屈辱的条件吗?”冈市之助嘶吼,“东乡阁下!您是对马海战的英雄!是帝国海军的象征!您怎么能……”
“正因为我是对马海战的英雄,我才更清楚现实。”东乡的声音陡然提高,“当年我们能赢,是因为我们比俄国人更了解这片海域,是因为我们准备得更充分,是因为……我们的技术差距没有今天这么大!”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日本列岛:“但现在呢?我们不了解兰芳的技术,不了解他们的战术,甚至不了解他们的战争理念。我们还在用日俄战争的经验,去打一场完全不同的战争。这就像用武士刀去对抗机枪,结果只有一个——”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全军覆没。”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山县有朋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寺内正毅身上:
“寺内,你是首相。你说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寺内正毅身上。这位军人出身的首相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都会被一半的人骂作懦夫,被另一半的人骂作疯子。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认为,应该接受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