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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真相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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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裂的边缘。

    “我要听全部。”她看着他的眼睛,“不是因为你欠我一个解释。”

    她顿了顿。

    “是因为我想知道。你经历过的那些。”

    宋启明看着她。

    窗外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她的影子交叠在地板上。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继续讲。

    讲刚果雨林里那些潮湿闷热的夜晚,蚊虫像细密的针尖,战友睡去后会在梦呓里喊陌生的名字。讲第一次任务时他负责掩护撤退,手指扣在扳机上抖了整整三分钟,最后击发时差点咬碎后槽牙。

    讲卡桑加训练营那个雨天,教官把他从泥浆里拎起来,说“要么杀人,要么被人杀,这里没有第三条路”。

    讲阿富汗的坎大哈,讲马库斯在运输机上抽烟时说“一起活下去”,讲卡尔第一次跳伞时手抖得像中风,讲安德烈高烧中说老婆的普雷结是全斯图加特最好吃的。

    讲那条撤退路上三百多人的队伍只剩下四十三个,讲他带出来的唯一一件私人物品是马库斯的身份牌,现在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他讲得很慢,像在清理一件尘封太久的旧物。

    苏晴一直握着他的手。她的眼泪没有停过,但她没有再移开目光。

    故事讲完时,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很久。307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那些终于从沉默里浮出水面的真相。

    宋启明看着她。

    “就是这些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长途跋涉后终于卸下所有重担的人,疲惫,但也释然。

    苏晴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

    她的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她的手指还覆在他手背上,温热,稳定,没有松开。

    过了很久。

    “你刚才问我,”她说,“会不会因为你说的这些,就选择分开。”

    宋启明看着她。

    苏晴深吸一口气。

    “我不会。”

    这三个字落在402室灰蓝的暮色里,像石子投入深潭,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不是因为同情,”她说,“不是因为觉得你可怜。”

    她看着他。

    “是因为你现在坐在这里。在我面前。把最不愿意说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没有停下。

    “那个十七岁被关在黑矿场的男孩,”她说,“他没有变成监工那样的人。”

    她握紧了他的手。

    “那个第一次上战场的少年,”她说,“他没有死在刚果。”

    她的眼泪又落下来,但她没有去擦。

    “二十岁的宋启明——不管那是真名还是假名——他从阿富汗回来了。带着那么多人的身份牌,带着那么多条命。”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说你配不上我。”

    她摇头。

    “我不知道谁配得上谁。”她说,“我只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像在寻找合适的词。

    “我只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

    不是“我原谅你”。

    不是“我不在乎”。

    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带着所有真相的重量,带着所有伤痛的阴影,带着那些永远无法抹去的过去。

    她依然选择了他。

    宋启明看着她。

    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这三个月在坎大哈每一次以为撑不下去的时候,都是想起她的笑容才又站起来。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倾身向前,把她拥进怀里。

    这一次,她没有挣扎。

    她的手指攥紧他后背的衣料,把脸埋在他肩窝。她的身体还在轻轻颤抖,但没有再流泪。

    窗外的路灯把307室照亮。灰蓝的暮色已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金黄色的光。

    他们就这样拥抱着,很久。

    直到远处传来宿舍楼锁门的预备铃声。

    苏晴慢慢松开手。

    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她对他笑了笑。

    “明天我来陪你吃早饭。”她说。

    宋启明点点头。

    苏晴站起来,拿起放在床边的书包,走到门口。

    她转过身。

    “你的故事,”她说,“以后还可以继续讲吗?”

    宋启明看着她。

    “好。”他说。

    苏晴点点头,拉开门,走进走廊。

    脚步声渐渐远了。

    宋启明独自坐在402室的暮色里。

    窗外,梧桐枯枝在风中轻摇。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覆在那只装着橘子皮的玻璃碗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今天没有握枪,没有杀戮。那只手擦过一个女孩的眼泪,握住过她温热的掌心,拥抱过她瘦削的肩膀。

    他没有发现自己在笑。

    很轻,很浅。

    像冬夜将尽时,第一线即将破晓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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