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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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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名字的常绿灌木还在,叶片蒙着薄薄的尘,和三个月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走了三个月。

    这里什么都没有变。

    门卫大爷从值班室里探出头,眯着眼打量他,然后咧开嘴:“哎,是你啊!那个法国留学生!好久没见着你了!”

    “回家处理点事。”宋启明说。他的声音在三个月的波斯语、德语、法语混杂后,重新切换回中文,有些生涩。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大爷挥挥手,“你们留学生也不容易,大过年的一个人在外面……”

    宋启明微微颔首,推门走进楼道。

    楼梯还是那截楼梯,扶手还是那种深绿色漆面,转角处的窗台上还摆着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步,两步,三层。

    钥匙还在。他从帆布袋夹层里摸出那串三个月没碰过的钥匙,插入锁孔。

    门开了。

    房间里有一股密闭许久的、混着灰尘和轻微霉味的气息。窗帘拉着,光线很暗。他摸到墙边的开关,按下去。

    日光灯管闪烁了两下,亮了。

    一切和他离开时没有区别。床铺收拾得很整齐,被子叠成方正的豆腐块——那是兵团留下的习惯。书桌上还摊着他走前没来得及合上的宏观经济学教材,圆珠笔搁在翻开的那一页,笔帽都没盖。

    只是所有平面上都落了薄薄一层灰。

    宋启明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三个月。九十一天。从他站在巴黎酒店窗前给苏晴打那通谎称“去非洲”的电话开始,到今天站在这扇熟悉的门前。

    九十一天里,他穿越了两个大洲,经历了三十七天不间断的战斗,目睹三百多个同行者变成抚恤金列表上的名字,无数次以为那颗刻着自己编号的子弹迟早会追上他。

    然后他回来了。

    他慢慢走进房间,把帆布袋放在椅子上,坐在床边。

    床垫很软,和坎大哈废墟里的预制板、运输机里的金属长椅、野战医院窄得翻不了身的病床都不一样。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那层淡灰色的天光开始收拢,变成深蓝,变成黑。

    他没有开灯。

    在黑暗里,他把手伸进帆布袋,摸出一样东西。

    马库斯的身份牌。

    他从坎大哈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冰冷的金属片贴在掌心,边缘硌着指腹。他把它握了很久,然后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咔哒一声,很轻。

    像某种尘埃落定的声音。

    他躺下来。

    枕头上没有气味了。三个月前留下的那一点点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早已被时间冲洗干净。

    他闭上眼。

    明天。他想。明天再联系林国伟。明天再去给手机卡办复机。明天再想怎么面对那些三个月没有回复的消息。

    明天再想她。

    今晚,让他先学会在这张床上,重新做一个叫宋启明的人。

    窗外的风摇动梧桐枯枝,发出细碎的、干涩的沙沙声。

    他没有听见。

    他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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