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谢教练。”宋启明说,心里却知道,那几枪“呼吸乱”是他故意打偏的。
训练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时,王教练看着靶纸,忽然说:“你这种水平,可以去参加业余比赛了。”
“只是玩玩。”宋启明卸下空弹匣,动作标准而流畅。
“玩成这样也不容易。”王教练笑了笑,“下次来,可以试试移动靶。更有挑战性。”
“好。”
离开俱乐部时,已经是中午。冬日的阳光很淡,照在身上几乎没有温度。宋启明开车回市区——车是租的,一辆普通的丰田,符合学生身份。
等红灯时,他看了眼手机。苏晴发来消息:“今天陪妈妈去买年货了,人超级多!你一个人在宿舍干嘛呢?”
“刚运动完。”他回复,“准备回去看书。”
“好乖~我可能要晚点才能和你聊天,晚上家里来客人。”
“好,你先忙。”
绿灯亮了。宋启明放下手机,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像一滴水融入河流。
他想起刚才在射击俱乐部的感觉。扣动扳机时的后坐力,子弹飞出枪管时的轻微震动,靶纸上新出现的弹孔——这些熟悉的感觉,让他想起很多不该想起的事。
在刚果的雨林里,在阿富汗的山谷中,在中东的沙漠里。那些枪声,那些硝烟,那些生死一线的瞬间。
那些才是他真实的人生。而现在的生活——校园,恋爱,射击俱乐部——都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只是这场戏里,他渐渐分不清,哪些是表演,哪些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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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一周,苏晴终于带来了确切的消息。
“我爸说,春节后他有个短假,那时候见面。”她在电话里说,声音有些紧张,“大概初五初六的样子……你方便吗?”
“方便。”宋启明说,“我整个寒假都在。”
“那就好……”苏晴顿了顿,“那个……我爸妈可能会问得比较细,你别介意啊。”
“不会。应该的。”
“还有……”她的声音更小了,“我妈说,不用带什么贵重礼物,就是普通做客。”
“我知道。”宋启明说,“就带点水果之类的,可以吗?”
“可以可以,这样就很好。”
挂断电话后,宋启明看了眼日历。今天是小年,距离春节还有七天,距离可能的见面还有十几天。
时间不多了。
他走到衣柜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套衣服,都是普通的休闲装。他需要选一套合适的——不能太正式,显得刻意;不能太随意,显得不尊重。
最后他选了一件浅灰色的羊毛衫,深色休闲裤,外面可以搭配一件深蓝色的外套。简单,干净,符合学生身份,也不会出错。
然后他开始在脑海里复习那些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家庭情况,学业规划,未来打算,对苏晴的感情……每一个问题,他都有准备好的答案。每一个答案,都半真半假,经得起基本的推敲,但禁不起深入的调查。
这就像走钢丝。下面不是安全网,而是万丈深渊。
手机震动,是林国伟发来的加密消息:“关于你报备的情况,上级指示:在保证身份安全的前提下,可以接触。但必须谨慎,避免深入。如有异常,立即终止。”
宋启明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可以接触”四个字,意味着组织不反对,或者说,认为风险可控。“避免深入”是警告,也是底线。
而“如有异常,立即终止”——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他再清楚不过。
如果暴露,如果被怀疑,如果可能危及任务……那么他必须切断所有联系,包括和苏晴的。
甚至,如果必要的话……
宋启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是宿舍里熟悉的味道——旧书,灰尘,还有暖气片散发出的淡淡铁锈味。
他想起苏晴的笑容,想起她踮起脚吻他时的温度,想起她说“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时的认真。
然后他想起在射击俱乐部,子弹飞出枪管时的轨迹,想起靶纸上那些紧密的弹孔,想起王教练说的“可以去参加业余比赛了”。
两个世界。两种人生。
而现在,这两条线即将在一个军人之家的客厅里交汇。
他能做到吗?能完美地扮演宋启明,通过这场考验吗?能不露出破绽,不让苏晴和她的家人怀疑吗?
没有答案。只有等待。
等待春节过去,等待那个约定的日子到来。
等待那场无声的、却可能决定一切的“面试”。
窗外,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
而在这一片喜庆的气氛中,过完年就20岁的潜伏者独自坐在房间里,像一把上了膛的枪,等待着未知的击发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