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大学的第三食堂在午饭时间总是人声鼎沸。窗口前排着长队,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气——炸鸡的油香、米饭的蒸汽、还有各家小炒锅翻炒时迸发出的复合香味。
在最角落的麻辣香锅档口,苏晴正眼巴巴地看着师傅将一锅红油翻滚的食材倒入不锈钢盆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鼻尖微微翕动,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微辣?”师傅惯例问道。
“中辣!”苏晴毫不犹豫地说,然后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宋启明,声音小了一点,“呃……还是微辣吧。”
宋启明忍不住笑了:“刚才不是挺有气势?”
“我……我最近上火。”苏晴嘴硬,耳朵却红了。
两人端着满满一盆麻辣香锅找到靠窗的位置。盆里堆成小山:牛肉片、午餐肉、金针菇、土豆片、藕片、腐竹、娃娃菜,全都裹着红亮的油光,撒着白芝麻和香菜末。
苏晴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牛肉,吹了吹,小心地送进嘴里。下一秒,她的眼睛眯了起来,脸颊泛红,一边哈气一边含糊地说:“好……好吃!”
宋启明看着她被辣得嘴唇鲜红、鼻尖冒汗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变得很软。在兵团的时候,他们吃的都是高热量、易保存的野战食品,味道统一而单调。没有人会在吃饭时露出这样生动的表情,没有人会因为一片麻辣牛肉而幸福得眼睛发亮。
“慢点吃。”他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苏晴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然后又夹起一片藕:“你也吃呀,别光看我。”
宋启明这才动筷。确实很好吃,香辣入味,食材新鲜。但他更多时候是在看苏晴——看她小心地挑出花椒粒,看她被辣得不断喝水又忍不住继续吃,看她满足得眼睛弯成月牙。
“你怎么这么能爱吃辣?”宋启明问。根据资料,苏晴老家是南方人,应该不太爱吃辣才对。
“练出来的。”苏晴又喝了一大口水,“高中时有个室友是四川人,被她带的。开始每次吃都拉肚子,后来就习惯了。”她说着,夹起一片裹满辣椒的土豆,“不过只能吃微辣,中辣还是受不了。”
“那你还点?”
“因为好吃呀。”苏晴理直气壮,“人生在世,总要为喜欢的东西冒点险。”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沾着一点芝麻。宋启明看着看着,忽然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嘴角。
苏晴愣住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宋启明收回手,拇指上确实沾了点油渍。他抽出纸巾擦了擦,然后——鬼使神差地,又伸手轻轻捏了捏苏晴的脸颊。
软软的,温热的,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
苏晴的脸“腾”地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粉色。她瞪大眼睛看着宋启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小声嘟囔:“你……你干嘛呀…很多人的…”
没有躲开,没有生气,只是害羞。
宋启明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这是进步,明显的进步。两个月前,她连他碰她的手都会紧张得僵硬。现在,捏脸这种亲密的动作,她只是害羞地接受。
“脸上有芝麻。”他找了个借口。
“骗人。”苏晴抬起头瞪他,但眼里没有怒意,只有娇嗔,“芝麻明明在菜里。”
“那就是我看错了。”宋启明面不改色。
苏晴“哼”了一声,又低下头吃东西,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一顿饭的后半程,她的话少了些,偶尔偷瞄他一眼,被发现就迅速移开视线,像只警惕又好奇的小鹿。
宋启明慢慢地吃着,心里却像被温水浸泡着,暖洋洋的。这种普通情侣间的互动,这种甜蜜又笨拙的亲密,对他来说陌生又珍贵。
他想起在卡桑加的时候,营地里偶尔会有当地女人来做清洁。有些女兵会和她们聊天,学几句当地话,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没有人会这样——这样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地触碰另一个人,这样因为一个简单的动作而心跳加速。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而这个世界,有麻辣香锅,有脸红的女朋友,有窗外照进来的冬日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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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加了速,一晃眼,两个月过去了。
日历翻到2001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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