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一点半,宋启明站在宿舍卫生间的镜子前,第一次对自己的穿着感到了犹豫。
衣柜里挂着的衣服不多:几件简单款式的T恤和卫衣,两条牛仔裤,一套运动装,还有两件为了应付正式场合买的衬衫。兵团的生活教会了他效率至上,衣服的功能性永远排在审美前面——要耐磨,要方便活动,要不起眼。
但今天不一样。
他最后选择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里面是白色棉质T恤,下身是深蓝色休闲裤。不正式,但也不随意。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时,宋启明看到自己的眼神里有一丝陌生的紧张。
这不是执行任务前的紧张——那种紧张是冰冷的、锐利的,像刀锋出鞘前的寂静。这是一种温热的、微微发慌的感觉,手心甚至有点出汗。
“下午的画展应该算是自己的第一次约会吧。”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愣住了。
约会。多么普通的词,对于普通的大学生来说,可能每周都有。但对于他,齐梓明,短刃,这是人生中的第一次。
镜子里的青年有着十九岁该有的轮廓,但眼神里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宋启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那层沉重的阴影淡去一些。今天,至少今天下午,他只是宋启明,一个要去和女孩看画展的大一留学生。
出门前,他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面放着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那是与兵团联系的加密设备。旁边是他在法国用的战术手表,表盘下有微型指南针和温度计。
他犹豫了一下,把这两样东西都锁进了抽屉。
今天不带这些。今天只带学生证、钱包,和一部普通的智能手机。
关上宿舍门时,宋启明想起林国伟的警告:“不要陷得太深。”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像是一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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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市美术馆坐落在老城区的一栋民国建筑里,青砖灰瓦,梧桐掩映。周末的午后,来看展的人不少,大多是年轻人和艺术爱好者。
宋启明提前十分钟到达,站在门口的银杏树下等待。秋日的阳光透过金黄的叶片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他插着口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如果不是那场任务,如果不是那个决定,他现在会在哪里?也许在卡桑加的某处训练场,也许在某个战乱地区的安全屋里,也许……已经死了。
“丹尼尔!”
清脆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宋启明转头,看到苏晴从公交车下来,小跑着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搭配浅咖色半身裙,头发披散在肩头,发梢微微卷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等很久了吗?”她跑到他面前,微微喘气,脸颊因为奔跑泛起淡淡的红晕。
“刚到。”宋启明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她今天化了比平时更精致的妆,眼线细细地勾勒出眼睛的轮廓,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粉。
苏晴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宋启明移开视线,“就是……你今天很好看。”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没有修饰,反而更显真诚。苏晴的脸更红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谢谢。你也是……挺帅的。”
两人买了票,走进美术馆。室内空间很高,光线从高高的窗户斜射了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带。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头香气和油彩的味道。
展览的主题是“印象与真实——当代青年画家联展”。墙上挂着大小不一的画作,从写实到抽象,从油画到水彩,风格各异。
宋启明对艺术了解不多。在兵团时,他们被教导欣赏的是战术地图的精确、武器设计的简洁、伪装术的逼真。那些才是生存所需的“美学”。
但今天,他尝试着去理解这些画。一幅巨大的抽象画,用大片的蓝色和灰色涂抹,题目叫《深海记忆》;一幅写实的静物,画着破碎的瓷器和散落的水果,叫《早餐后的寂静》;还有一系列人物肖像,捕捉的都是普通人瞬间的表情。
苏晴看得很认真,在一幅风景画前驻足很久。画的是秋天的山林,层林尽染,一条小溪蜿蜒而过。
“喜欢这幅?”宋启明走到她身边。
“嗯。”苏晴点头,“你看这些颜色,不是简单的红和黄,里面掺了好多灰调子,让整个画面变得很……沉静。不像有些秋景画,颜色太艳,反而显得浮躁。”
宋启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确实,那些红叶不是明艳的火红,而是带着褐色的深红;黄叶也不是亮黄,是掺了橄榄绿的暗黄。整幅画有种内敛的美。
“你懂画?”他问。
“小时候学过几年水彩。”苏晴轻声说,“后来学业重就停了。但还是很喜欢看。”
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幅人物画时,画中是一个侧脸看向窗外的年轻女子,光线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的发丝和肩头镀上金边。
宋启明突然停下脚步,目光从画上移到身边的苏晴。
“怎么了?”苏晴察觉到他的注视。
“很像。”宋启明说。
“什么很像?”
“画里的人。”他顿了顿,“和你。”
苏晴看向那幅画,又看看宋启明,脸一下子红了:“哪里像了……人家比我漂亮多了。”
“不。”宋启明很认真地说,“你更好看。”
他的目光太直接,太专注,苏晴觉得自己快要被看得融化了。她低下头,耳垂红得像要滴血,小声嘟囔:“你能不能好好看画……”
“画没你好看。”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宋启明自己都愣住了。这不是他平时会说的话——太直白,太肉麻。但在那个瞬间,看着灯光下苏晴微红的脸颊和闪躲的眼神,这句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苏晴猛地抬头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被吓到了,又像是被甜到了。几秒钟后,她“噗嗤”一声笑出来,轻轻推了他一下:“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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