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天阳身上。
那一瞬间,苏天阳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瞳孔微微收缩,身体有几乎不可见的紧绷,视线快速扫过他全身——肩宽、站姿、手的位置,然后是周围环境。
那是威胁评估。
标准的、专业的、瞬间完成的威胁评估。
一个普通留学生不会这样。即使是前外籍兵团成员,在和平国家的军训营地里看到一个陌生男人,也不应该有这种反应——除非他习惯了随时评估潜在威胁。
有趣。
宋启明很快移开视线,继续和周婷婷说话,表现得若无其事。但苏天阳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是真实的。
“哥,你看够了吧。”苏晴拉了拉他的袖子,“我们去找教官销假。”
“好。”苏天阳点头,最后看了宋启明一眼,转身和妹妹一起走向办公区。
路上,苏晴忍不住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苏天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个不错的小伙子。站姿挺拔,动作标准,看起来确实受过专业训练。”
“就这些?”
“还能有什么?”苏天阳笑着揉她的头发,“哦对了,长得也挺帅,配得上我妹妹。”
“哥!”苏晴红着脸打他。
但内心深处,苏晴知道哥哥没有完全说实话。她太了解苏天阳了——当他用那种看似随意的语气说话时,往往意味着他注意到了更多东西,但不方便说。
在教官办公室销假后,苏天阳准备离开。
“晴晴,”临走前,他认真地看着妹妹,“交朋友是你的自由,但记住爸爸的话:谨慎。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者你自己觉得不舒服,随时告诉家里。”
“知道了。”苏晴点头。
“还有,”苏天阳顿了顿,“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好好相处。但别急,多观察,多了解。感情的事,慢慢来。”
这句话让苏晴心里一暖:“谢谢哥。”
苏天阳挥挥手,转身离开。走出训练营大门时,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回到车上,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拨号。
有些疑虑,需要更多证据。有些调查,需要更谨慎。
但那个叫宋启明的男孩,确实不简单。
不是“有问题”的那种不简单,而是“经历可能比说的更复杂”的那种不简单。
苏天阳想起宋启明那一瞬间的威胁评估反应。那种反应速度,那种评估的全面性,不是普通士兵能有的。即使是外籍兵团的精英,在非战斗环境下也不该那么警觉。
除非……他习惯了时刻保持警惕。
或者,他有需要警惕的理由。
苏天阳摇摇头,发动汽车。也许是他多虑了。也许那只是战场后遗症——很多老兵都有类似问题。
但作为哥哥,他需要多留个心眼。
作为军人,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宋启明,值得进一步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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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上,宋启明看着苏晴和那个陌生男人离开的方向,心里警铃大作。
那个男人,绝对是军人。而且是经验丰富的军人。
他的站姿,他的观察方式,他和苏晴说话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保护姿态,还有他看自己时那种评估性的眼神——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结论:这不是普通人。
苏晴的哥哥?还是父亲派来的人?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苏晴的家庭背景比他想象的更深厚,也意味着他引起了不该有的注意。
宋启明强迫自己放松,继续和周婷婷说话,但大脑在高速运转。
他需要更小心。需要减少和苏晴的接触。需要确保自己的伪装无懈可击。
但内心深处,另一个声音在问:如果苏晴的家庭真的在调查他,如果他的身份暴露,怎么办?
更可怕的是:如果因为他的原因,给苏晴带来危险,怎么办?
“丹尼尔,你怎么了?”周婷婷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
“没什么,有点累了。”宋启明勉强笑了笑。
“那你去那边坐会儿,我给你拿水。”
“谢谢。”
宋启明走到树荫下坐下,看着训练场上朝气蓬勃的学生们,突然感到一种深切的孤独。
他是这里的外来者。不只是在国籍上,更是在本质上。
他们的烦恼是考试和恋爱,他的烦恼是生存和任务。他们的未来是就业和家庭,他的未来是不确定的、充满危险的。
而苏晴……她站在两个世界之间。她的家庭属于他需要警惕的那个世界,但她本人却吸引着他。
这是最危险的纠缠。
哨声响起,训练继续。
宋启明站起身,回到队列中。阳光很烈,汗水从额头滑落。
他需要专注。需要清醒。需要记住自己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但当他看到苏晴销假后回到队伍,目光与他相遇时,那个瞬间,所有的理智都在动摇。
她对他微笑,很轻,但很真。
而他,竟然想回以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