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重新响起了规律的、不疾不徐的切菜声,以及热油下锅时“滋啦”的轻响。刘智系着那条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围裙,背对着客厅,重新开始准备那顿被中途打断的午餐。他的动作依旧沉稳,仿佛刚才那场几乎掀翻屋顶的家庭风暴,只是抽油烟机噪音中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音,此刻风暴止息,生活便该回归它最本真的模样——生火,做饭,喂饱家人的胃,也喂饱那颗在现实中跌宕起伏的心。
客厅里,却远未恢复平静。
那箱黑色的密码箱,如同一个不祥的黑色方块,静静地躺在刘智刚才放置的、靠近玄关的地板上。箱盖紧闭,隔绝了内里那令人心悸的粉红色,却隔绝不了它本身所散发出的、冰冷的、混合着权势、妥协与无言压迫的气息。它就那么存在着,无声地提醒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刚刚过去的几十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林父林母依旧坐在沙发上,维持着刘智离开客厅时的姿势,像是两尊尚未从巨大冲击中彻底回魂的雕塑。林父的背依旧佝偻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目光低垂,盯着自己脚前一小块光洁的地砖,眼神空洞,仿佛那地砖上铭刻着他刚刚亲手签署的、关于女儿未来的、充满无奈与悲凉的“降书”。那声干涩的“好女婿”,似乎用尽了他作为父亲最后一丝试图维持的体面和坚持,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认命后的、死水般的沉寂。
林母的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至少不再剧烈颤抖和哭泣。她松开了紧紧抱着女儿的手臂,坐直了身体,但依旧紧紧挨着林晓月,一只手还牢牢攥着女儿的手,仿佛那是她与“正常”世界之间最后的、脆弱的连接。她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一种对未来的、深不见底的忧虑。她时不时会瞟一眼地上那个黑箱子,又迅速移开目光,仿佛多看一秒,那箱子就会重新打开,释放出里面封存的恐惧。
林晓月坐在父母中间,被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沉重的情绪所包围。左手边,是父亲那令人心碎的颓败和沉寂;右手边,是母亲那无法消散的惊悸和忧虑。而她自己的心,更像是一锅被投入了无数种调料、正在文火上慢慢熬煮的浓汤,五味杂陈,翻滚沸腾,却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为父母感到心疼,尖锐的疼痛。看着一向要强、甚至有些古板的父亲,被逼到低头认输,用那种近乎卑微的姿态说出“好女婿”三个字;看着胆小善良的母亲,被吓得魂不附体,产生那样可怕的幻觉……这一切,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来回切割。她知道,父母的恐惧和抗拒,并非完全无理取闹。刘智展现出的世界,那些传闻,那些她亲眼所见的、超越常理的力量和效率,确实充满了未知和危险,足以让任何爱她、关心她的普通人感到恐惧。
可同时,她心里也憋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和……一丝隐隐的怨怼。为什么父母就不能试着相信她的选择?为什么一定要用那种极端的方式,将她置于亲情与爱情必须二选一的绝境?五十万现金,现在就要……这哪里是商量婚事?这分明是将她和刘智的感情,放在市侩的天平上,用最不堪的方式去称量、去羞辱!刘智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了,用现实碾压了父母的刁难,却也用那箱冰冷的钞票,在她和父母之间,划下了一道或许难以弥合的裂痕。
而最让她心情复杂的,是刘智。
她爱他,从未怀疑。即使在父母哭求分手、提出荒唐条件、场面最混乱崩溃的时刻,她对他的信任和依赖,也未曾动摇。她相信他会保护她,正如他一直所做的那样。可今天,看着他用那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一个电话调来五十万现金,看着他用那箱钱,将父母的恐惧和抗拒碾得粉碎,看着父亲最终被迫低头,喊出那声“好女婿”……她的心里,除了安心和一丝“果然如此”的释然,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和……一丝寒意。
他太强大了。强大到可以轻易解决任何世俗的难题,包括用钱砸碎至亲的阻拦。可这种强大,也让他显得如此……遥远,如此不可捉摸。他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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